
□张建华
一粒种子,向上抵达浩瀚星空,向下扎进大地沃野。
在“青春华章·强农报国”大思政课上,航天员王亚平在视频中讲述太空种子,乐陵育种青年王珍珍在泥土里讲述育种。两段讲述,隔空对话。对话背后,是一个朴素而重大的命题:中国人的饭碗如何牢牢端在自己手中,新时代青年又如何在种业振兴中找到人生坐标。
一粒种子何以连天地?答案就在种子里:向上挣脱重力,向下扎进泥土。
上天,给种子一种可能,但航天育种不是点石成金的魔法。2022年,王珍珍带领团队筛选出20个优良组合共计2万粒马铃薯实生籽,搭乘神舟十四号飞船进驻中国空间站,实现山东马铃薯航天育种“零的突破”。太空之旅只是起点。宇宙射线、微重力、高真空,只能提高基因变异概率;航天育种更像一场充满未知的“科研盲盒”,优良变异可遇不可求,万分之几的成功率背后,是漫长的筛选、鉴定、淘汰与复种。借助航天诱变,部分作物育种周期,有望由8-10年压缩至4-5年。技术可以加速,却不能代替坚守。一粒种子能否成为良种,不只在于是否上太空,更在于能否经得起泥土的漫长检验。
下地,才是真正的硬仗。第一仗,就在田间。为完成种质鉴定,王珍珍常年奔波在内蒙古风沙漫天的试验田,烈日风沙把年轻的脸庞反复打磨;阴雨积涝中,她和同事在泥泞里徒手挖掘40多天,不放弃每一份珍贵的太空种质;一株株看,一粒粒选,从1.5万粒微型薯中初选212份,最终筛出23份具备突破性育种潜力的材料。白天在泥土间一株株观察记录,晚上攻读博士、啃理论。育种不是“把种子送上天”的壮举,而是“把种子种回地”之后日复一日的笨功夫。
硬仗也在市场。自1987年我国首次将农作物种子送上返回式卫星算起,30余年间,我国已开展3000余项航天搭载实验,育成审定主粮品种260余个,创造直接经济效益超千亿元,太空莲、航天小麦、太空水稻等品种扎根大江南北,惠及亿万农户。
但航天育种终究只是一条路径,不是捷径,也不能替代传统杂交育种。市场这一关,考验的不只是品种好不好,还有种企能不能接、农户愿不愿种、知识产权能不能保护、推广体系能不能下沉。任何一环卡住,实验室里的好材料都变不成田里的好收成。尤须警惕重搭载、轻选育,重前端、轻推广,重论文、轻应用。搭载是显绩,选育是潜绩;前者容易看见,后者需要耐心。只有让航天育种真正从“上天”走向“落地”,从试验田走向大市场,仰望星空才不是悬浮的浪漫,而是服务大地的力量。
太空给种子以可能,大地还以答案。
青年,是种业振兴的活水,但情怀不能代替机制。种业是农业的“芯片”,粮食安全的根基藏在每一粒种子之中,而青年正是守护这颗芯片的新生力量。过去,不少人有一种刻板印象,觉得农业科研枯燥辛苦,留不住年轻人。王珍珍的故事却告诉我们,乡土田野同样是青年施展才华的广阔舞台。她不是孤例:有人在试验田里筛选航天麦种,有人扎根科技小院改良地方特色作物。一批受过高等教育的青年走出象牙塔,把论文写在大地上,把青春汗水挥洒在阡陌之间。他们懂技术、懂土地,看得见星空,也踩得进泥巴,成为连接科技创新与农业生产的重要纽带。
让青年愿意来、留得住,还能干得好,不能只靠情怀。情怀能点燃选择,机制才能支撑坚守。育种是长周期、低成功率、高不确定性的研究,不能只数论文、只算项目。要让项目支持长一点,基层待遇实一点,成果转化收益分得明一点。对长周期研究,评价的尺子该放长一点,容错的空间也该宽一点。科技小院、育种联合体、产业研究院,这些平台要真正让科研人员接得住前沿,也扎得进田野。只有让坐冷板凳的人有底气、有奔头,种业振兴才能薪火相传。
王亚平以视频寄语青年投身农业强国建设,王珍珍在田间用日复一日的耕耘作答。两种奋斗遥相呼应,但更多青年能不能作答,还要看制度是否给力。
农业强国,靠的是关键技术,更是久久为功;仰望星空,更要俯身泥土。最终检验这一切的,不是舞台上的掌声,而是粮仓里的收成、农民脸上的笑容、中国饭碗的成色。种子不说谎,土地不骗人。谁真正把论文写在大地上,谁真正把青春扎进泥土里,丰收自会给出回答。
强农梦,要靠一代代人接续奔跑。期待更多青年像王珍珍一样,心怀理想,脚踏实地,不慕浮华、甘于坐冷板凳;也期待政策更实一些,机制更好一些,为这些青年撑一把伞、铺一段路。
让更多科技种子扎根广袤田野,让中国人的饭碗,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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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曹清
审核|胥爱珍 终审|冯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