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搓、捏、压、剪，你看这面团在手里转一圈，一朵花就出来了。”12月17日的午后，在祝阿镇中心小学，王向东正握着一团彩面，手把手教学生捏面塑。讲台前，30多个孩子屏息凝神，稚嫩的小手在彩面间翻飞，一个个形态各异的面塑作品渐渐成型。
今年53岁的王向东，是这所乡村小学的美术教师，更是齐河县非遗面塑技艺传承人。三十余载寒来暑往，他以指尖为笔、彩面为墨，将这项古老的民俗技艺从集市庙会带到校园课堂，将爱好发展成文化传承事业，让面塑这朵非遗之花在齐河静静绽放。
缘起：童年的花馍
王向东与面塑技艺的缘分，早已在童年的烟火气里扎下了深根。1972年出生于齐河县祝阿镇的他，却揣着胶东老家刻在骨子里的民俗情结，这份情结也悄悄滋养着王向东对传统技艺的感知。
“腊月里的年味，一半都藏在案头的面团里！”提及童年与面塑的初遇，王向东的语气里满是怀念。每到腊月末，家里便成了面塑小工坊，奶奶在案板上揉、搓、捏、剪，一个个朴素的面团转眼就变成了造型饱满的大花馍，红枣、红豆点缀其上，红的艳、白的嫩，透着满满的喜庆劲儿。年幼的王向东总喜欢凑在案板下，小手攥着边角料面团，有模有样地模仿着捏小兔子、小花朵。这些花馍既是年夜饭桌上的美味，更是年节祭祀的祭品。它藏着一家人对新年的期盼，也在他心里种下了对“面团变花样”的好奇与热爱。
真正让这颗种子发芽的，是集市上捏面人的老艺人。“小时候赶大集，总能看到老艺人在街角支个小摊，几团彩面在手里摆弄几下，就变成了孙悟空、哪吒。”王向东说，他常常站在小摊前看半天，回家就用家里的面团模仿着捏。后来，他跟着父母去济南，在商场、公园看到更多面人艺人，眼界一下子开阔了。周末一有空，他就跑到济南英雄山，蹲在艺人身边偷学技艺。
1993年，从山东省轻工美术学校（现淄博职业技术大学）毕业的王向东，回到祝阿镇成了一名乡村教师。工作之余，他从未放下手中的彩面，“那时候就是隔三岔五把玩，虽然一直没做大做强，但始终没放弃这份热爱。”他坦言。1995年，王向东买下了中国面塑艺术家汤子博的《面塑技法》。他如获至宝，白天在学校担任美术教师，晚上就在灯下，对照书中的技法一遍遍琢磨、反复练习，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四处打听当地的面塑艺人，登门求教。就这样，他正式踏上了面塑这门非遗技艺的钻研之路，这一坚持，便是30多年。
传承：校园育新苗
2011年，随着各地学校开始打造特色教育，王向东看到了技艺传承的契机。他先后到德州、济南考察特色教学，最终锁定了剪纸和面塑这两项非遗技艺。在上级部门的大力支持下，2012年，他策划成立了房台中心小学特色文化艺术教育基地，开展非遗面塑培训，还在全县教育系统开设传统文化课，传授面塑和剪纸技法。
2014年，王向东调至祝阿镇中心小学，继续负责非遗面塑和剪纸学习班。他的热情感染了同事孙春华，“我们做了分工，她给孩子们推广剪纸技艺，面塑则由我主力承担。”2018年，他在祝阿镇中心小学正式开展面塑学习班培训，一个学年两期，每期招收35名学生，每周三下午第三节课准时开课。
“孩子接触面塑，不仅能培养艺术兴趣，还能锻炼专注力和思维能力。”王向东的课堂总是充满乐趣，第一节课他会给学生讲面塑的发展起源、历史现状和存在价值。他告诉学生，考古发现的最早的面塑是春秋战国时期新疆出土的面猴，最初用于祭祀上供。“我想让学生意识到，面塑不仅是一门手艺，还能提高智力、拓展知识面，甚至对未来发展都有帮助。”
韩泽鸣是王向东得意弟子之一，也是他寄予厚望的面塑传承人。这个男孩从小就展现出过人的美术天赋。“我和他爸爸是好朋友，拜访时发现他对书里的图画比文字更感兴趣。”王向东回忆，初中时他发现韩泽鸣的特长越来越明显，便开始教他素描和面塑。凭借面塑特长，韩泽鸣破格进入高中艺术班，后来考入淄博师范高等专科学校陶瓷美术专业。大学期间，他继续深耕面塑技艺，在当地已有一定影响力，还跟着陶瓷大师学习，尝试将面塑、黑陶和陶瓷美术三种工艺融合发展。
从2012年到2018年，王向东每年培训35名学生。2020年起，他承担公益性教学，深入10个乡镇的中小学开展工艺普及活动，累计授课80余节。同时，他还配合县文化馆，利用周六、周日不定期到各乡镇文化站传播面塑技艺，在乡村推广这项传统技艺。
多年来，王向东的身影活跃在各种场合。1997年至2005年的节假日，他常到济南展演捏面人；在齐河县新华书店、贸易大厦门口，也能看到他给小孩捏面人的身影。2018年，他参与德州市妇联、齐河县妇联组织的公益活动，为四五十个困难孩子教授面塑技艺，两年间捐赠了100多件面塑作品和2000元现金。
探索：巧思“面生花”
在县里各类展会上，他现场捏制人物，传统的钟馗、当地特色的晏子、卡通的奥特曼、黑猫警长等，都是他的拿手好戏。“以前面塑题材主要是西游记人物、十二生肖，网络普及后，题材一下子拓展了，孩子们喜欢什么我就捏什么。”
为了让面塑技艺更贴合教学需求，王向东在材料和工具上不断探索。最初，他按照书中的配方，以1:3的比例混合糯米粉和小麦粉，蒸熟后加入蜂蜜、盐、甘油和食用防腐剂，再调配成红、黄、蓝、绿、黑、白等七种颜色。后来，他尝试使用超轻黏土，2018年又引入了树脂黏土。“不同材料适合不同层次的教学，超轻黏土适合低年级学生入门，小麦粉面团贴近传统，树脂黏土则适合创作精品。”为了研发新材料技法，他利用寒暑假奔赴北京、杭州等地的学校交流学习，还通过网络联系面塑大师，慕名上门请教。
工具研发方面，他也下足了功夫。“传统工具很简单，就一个塑刀、剪子和梳子。”但随着人们审美水平的提高，传统工具已难以满足丰富的造型需求。王向东研发了手指状的工具、粗细不同的圆滚杠等，“用这些工具，能轻松压出纹理、挑出坑洼，造型更精致了。”他还总结出一套独特的技艺心得：“可以把平面创作规律嫁接到立体造型上，塑造形象时就能得心应手。比如捏一匹马，运用肖像画中的‘三庭’‘五眼’原理，正面、侧面等多个平面叠加，就能呈现出立体效果。”
从童年集市上的围观者，到校园里的传承人，再到乡村面塑的推广者，王向东用30余年的坚守，让面塑这门古老技艺焕发新生。“面塑是老祖宗留下的宝贝，不能在我们这代失传。”他说，将把面塑与不同工艺相融合，在以面塑为主的教学研实践基地培养更多非遗传承人，让这指尖上的艺术在乡土大地代代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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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钟伟 通讯员|张欣欣 王越 编辑|邢仁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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