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老  下有小

□梅影

“上有老，下有小”，短短六个字，承载着沉甸甸的人生况味。

这是中年人经常提及的一句话，话里话外透着满满的疲惫和深深的无奈。我们说起某个人过得不容易，也常常形容：“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时候，正在人生的最难处。”

对于三四十岁的人来说，父母大多还身体健康，肩上的重担主要是养育自己的子女。可是，等到了五六十岁之后，父母大都已经年迈，身体越来越不好，跑医院、住院成了常态，有的甚至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人照顾饮食起居。这个时候，自己的孩子大都结婚生子，还得照看孙辈。退了休的还好些，没有退休的还得工作；如果自己再身体状况不佳，更是难上加难。

有一次，我在爸妈家里“值班”的时候，一位老朋友过来看望我爸妈。她父母几年前相继去世，女儿在外地，结婚后还没生孩子。我说自己下个月要去儿子那里住一段时间，儿媳怀孕了，我这个当婆婆的，怎么也得去给她做做孕妇餐。她走的时候，我送她到电梯口，她回头对我说：“你看看你，多么好呀，上有老、下有小的！”朋友走后，她这句话却久久回响在我耳边，让我对“上有老、下有小”有了新的认识。当另一位老朋友知道我当了奶奶后，欣喜地对我说：“这就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幸福生活！”

在这两位老朋友的眼里，“上有老、下有小”是一种人生幸福。这曾被视作人间至苦的光景，换个视角来看，却成了至福。

是啊！“上有老、下有小”的日子，固然有它的沉重，但这份沉重，恰恰是生命赐予我们最丰厚的馈赠，也是我们所能感受到的最为踏实的幸福。

当我把出生八十多天的小宝宝送到父母面前，当年逾八十的父母第一次抱着重孙时，他们满眼的慈爱和满心的欢喜，浓得化不开。那一刻，我才明白，这人世间有一种美丽的风景——代际之间的守望。

从父母那里，我们看见自己生命的源头。他们老迈的步履和苍苍的鬓发，藏着历经岁月风霜的智慧，无不教会我们宽容与接纳；从孩子那里，我们望见自己生命的延续。那青春的笑容和蓬勃的朝气，是奔向未来的勇气，更教会我们期待与坚毅。

我们就被安放在这“老”与“小”的中间，承前启后。“上有老、下有小”，让我们的人生不再是孤零零的一段旅程，而是一曲有了前奏与后续的生命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