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吉祥鸟”放飞记
□胡瑞祥
虽然已经进入严冬,可是我晚饭后散步的习惯依然没有改变,只是不再外出,改为在自家院子里遛达。

去年12月2日晚饭后,我在院子里一边漫步,一边抬起头观察天象——这也是我几十年来形成的习惯。只是现如今,城市亮化较前些年有了跨越式发展,不论是大街还是小巷,再加上高楼大厦的万家灯火,星月之辉已经淡化。它们虽然还是按时“到岗值守”,可是在一些人眼里,作用似乎可有可无了。我却依旧每天晚上照例抬眼逡巡,既要探寻与天气预报的契合点,也想观察浩瀚星空与四季轮回的变化。那横贯天穹的银河,那让痴男怨女牵挂的牛郎织女星,那东启明、西长庚,南箕北斗,那悬在南方以证冬夜子时的三星,那勺柄北向以示冬至来临的北斗七星……这些星宿,没有专用设备,真的很难找寻了。我留恋远离城市的村野之夜,更怀念北方坝上草原的夜空。当你仰卧在柔软的草地上,会立即被浓郁清鲜的草味和花香包裹,此时此刻,心旷神怡,物我两忘,唯有醉心于无际的星海。那灼灼闪烁的繁星,那宽阔如银白色绸缎的天河星浪近在眼前,那种感觉,简直是一伸手就能摘下一颗。看着看着,就觉得自己仿佛也化为一颗星,融入了这浩瀚的天宇。
我正边走边漫无边际地遐思,突然,一个黑影带着风声从我头顶掠过后,落到面前的墙角处。我大吃一惊,急忙本能地低头躲避,同时脑海里迅速判断这“入侵者”:是断了线的风筝,还是失控的无人机?我迅速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察看——啊!出乎意料,竟然是一只硕大漂亮的鸟!这只鸟从头到尾差不多有九十厘米长,脑袋上像是戴着一顶镶嵌着宝石蓝、孔雀绿,还点缀着一抹红的华贵羽冠,脖子上有一圈洁白的羽毛,更像亲友敬献的哈达。它背部的五彩羽毛亮如锦缎,在两只硕大的翠羽翅膀的衬托下,显得无比绚丽悦目。更让我惊喜的是它那漂亮的尾翼,竟然长达六十厘米左右,让我立刻想到京剧里穆桂英头上戴的那对玉米黄与石墨黑相间的雉翎。我兴奋地一把按住它的双翅,把它抱起来,一边大声唱起邓玉华演唱的《五彩云霞》:“五彩云霞空中飘,天上飞来金丝鸟……”老伴听到这五音不全的歌声,拉开门笑着问:“又犯什么神经呢?”我说:“快来看,上天给咱们送吉祥鸟来了!”老伴打开门灯,看到我抱着这么漂亮的大鸟,也惊喜万分。我俩一边兴奋地察看,一边分析:这只鸟比较怕人、怕光,喙和爪子都不特别尖利,应该不是猛禽;而且它身上没有外伤,很可能是受市区灯光干扰迷了路,累得飞不动才落下来的。它说不定还是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咱们得善待它。达成共识后,老伴找来一个大纸箱,又用小盆子盛上清水,盘子里放上大米和小米;我把鸟轻轻放进箱子,再把箱子搬到厢房,关上灯,好让它安心吃食、休息。
回到客厅,我俩立刻上网,通过比对这只大鸟的身体特征,查探它的身份。经过反复比对,基本确定它是一只雄性雉鸡,同时也是国家保护动物。我俩商定,第二天联系相关部门,交由他们处置。
第二天早饭后,我俩就开始琢磨:找哪个部门?怎么联系?老伴说:“有事找政府,打12345政务服务热线问问,肯定能迎刃而解。”上午八点半,我拨通了这个电话。工作人员了解情况后,帮忙转接了动物保护部门。那里的同志进一步询问了鸟的性状,基本确认是雉鸡。他说:“虽然雉鸡是国家保护动物,但目前数量不少,有家养的也有野生的,市场上也有合法售卖的。如果你们喜欢,可以在家饲养;要是不喜欢,也可以带到空旷的地方放生。”听了权威答复,我俩松了口气:一来确定救下的是保护动物,尽到了责任;二来知道饲养它不违法。我俩商议:这么漂亮的雉鸡还是第一次见,先试养几天观察观察,要是能适应家里的环境就继续养,要是不好照料就放它回去。这个问题解决了,新的问题又来了——怎么养?别看这雉鸡体形大,我掂着体重顶多一千克。这大冬天天寒地冻,在院子里搭窝太冷,容易把它冻坏;在厢房养,就得钉个笼子。我俩在东厢房靠墙处整理出一块区域,计划做一个长1.2米、高1米、宽0.7米的笼子。随后开始备料:我俩拿着盒尺和小手锯,去物业收集的废弃物里找木料,按尺寸截好后搬回来;再找出钉子和锤头,叮叮当当忙活起来。架子钉好后,我们把原本准备架蔷薇用的包塑网围在架子四周,上口用窗纱封住,全部用绑绳固定牢固;地面铺上沙子,北头放了一个椅子垫,供雉鸡夜间栖息。老伴端来昨晚准备好的清水和饲料,我把雉鸡抱过来,让它正式“乔迁新居”。
我希望它能适应新环境,和我们和谐相处;也希望它能感受到我们的善意,安心生活。之后,我们特意去鸟市取经,向有经验的人请教大型鸟类的饲养方法。按照学到的经验,我们买了高粱和玉米,还把芹菜、白菜切碎了给它吃,保证营养均衡。安排好这一切后,我俩就不再轻易打扰它,让它静下心来吃食、散步、休息。可到了第二天上午,我悄悄推开厢房的门,想看看它吃没吃食,它却立刻警惕地从趴卧状态站起来,“咯咯咯”地叫着,随后腾空展翅,一个劲地向上冲撞笼子。接下来的几天里,它也不时发出“咯咯”的叫声,还总试图用喙啄开笼子。我俩分析:它的叫声可能是在向同伴发出求救信号,也可能是听到了同伴的呼唤。看来,它对我们的收养并不领情——它的生活不属于笼子,而属于旷野。可我们当下要去旷野放飞有困难:公交车、出租车都不让带它,而且这些车也难开到偏远的旷野。没办法,只能等周末孩子们回家,让他们帮忙送它去放飞。
12月5日上午,我们一家人带着雉鸡,沿大学路开到岔河堤,再沿堤向北行驶几公里,在一处靠近茂密树林的旷野停了下来。我把雉鸡抱出来,还没来得及拿出手机合影留念,它就急不可耐地昂起头,展开硕大的翅膀,双腿蹬地、尾翼发力,身体一跃而起,如行云流水般冲天而去,一瞬间就没了踪影。

雉鸡解脱了,回归了大自然的自由生活;我和老伴也解脱了,又能随心所欲地观云幻、探星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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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李玉友
审核|冯光华 终审|尹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