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刘玉言:守





刘玉言

守,如品茶,意藏于韵,香溢于掌。

——题记

姥爷爱茶,恰似陶渊明独爱菊那般执着。每次我去他家,屋内升腾的热气,既非暖气氤氲,也非呼吸凝成的白雾,而是茶壶里袅袅漫出的茶烟。他素来少言,也不常笑,可每逢和我们闲聊几句后,总会轻轻抿一口茶。茶香在唇齿间流转,嘴角微润,漾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连唇瓣都仿佛被茶色浸润得愈发温润泛红。

那时我不懂品茶,只觉茶汤苦涩难咽。我缠着姥爷教我,他点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温柔:“等你下次来,姥爷买包好茶,好好教你。”我仰头望着他,满心信赖——他从不食言。可再等来的,却是他住院的消息。

走进病房时,桌上静静躺着一包未拆封的茶叶。我伸手去拿,姥爷忽然轻声开口:“放心,等姥爷好了,一定教你品茶。我最守信了,不信你问你妈。”他笑了,笑声温和,却陌生得让人心颤。他向来沉默寡言,何曾这般笑过?可那笑意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像风中摇曳的残叶,轻轻一碰,便落进了我心底最软处。

学业繁忙,我没能常去探望。一个月后,在母亲的催促下,我才再次踏入那间病房。邻床的两张床位已是空着——一人离世,一人回家静待终期。姥爷瘦了许多,脸色灰暗,唯有那包茶叶仍在原地。他说病重不宜饮茶,却总定定地望着那包茶,偶尔悄悄取出几片,在掌心细细捻动,仿佛在触摸一段舍不得放手的旧时光。

我仍固执地相信他会好起来,会信守诺言教我品茶。可那日离开时,他望着我,眼眸忽然泛起水光,嘴唇微动,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却只缓缓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不久后,姥爷便走了。后来我才知晓,他确诊之时,早已回天乏术。

他终究没能兑现教我品茶的诺言。可那一刻的挥手,便是他最后的告别。他用尽力气守住的,或许从不是一杯茶,而是不愿让我看见他脆弱倒下的模样。他守住了深沉的慈爱,守住了沉默的牵挂,唯独没能守住那句“等我”。

如今,我以“守”为题,写下新的开篇:守信,守孝,守我心深处那一缕未曾消散的茶香。恍惚间,热泪滚落,如茶露般,溢满眼眶。

(作者为德州市第四中学八年级5班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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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李玉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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