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 李凤林:寒庐小聚帖






寒庐小聚帖

李凤林

2026年1月19日,农历腊月初一,四九天暨大寒前夜,雪霁之隙,四友小聚,此为纪。

这爱原是迟了。待它穿过不知几个邮驿,驿马鼻息喷出团团白烟,蹄铁在冻土上磕出火星,抵达时,节气已蹲在大寒的枝头。腊月初,风磨利了刀刃,从田野那头霍霍地刮过来。我们四个,倒像四枚被年月吹散的叶子,逆着风,朝一间乡村的厨房聚拢。

门轴吱呀,竟推出一团混着柴火气的暖,劈头盖脸将我们抱住。寒气在背后合拢,像关上一册冰封的书,窗外,风仍在撒野,摇着秃枝,扑打着窗纸,这一窗之隔,便隔开了两个人间。我们散坐着,影子在墙上晃成亲密的形状。

于是话匣开了闸,说起各自笔下的山川,纸上的风云。某处一个未妥的韵脚,某个总嫌寡淡的句子,在此刻暖融融的空气里一焙,竟都成了绝好的谈资。言语碰着言语,溅出的不是火星,倒像是春溪里解冻的潺湲。这围坐,这倾谈,何尝不是一首无须誊抄的律诗,一副对仗工稳的流水长联?

酒是后来添上的。浅浅一盏,琥珀光在粗瓷碗里漾着,并不为求醉,只为那句“绿蚁新醅酒,能饮一杯无”的古意,为唇齿间一点润泽的、微烫的凭证。酒入喉肠,化作更松快的溪流,话语便越发没了拘束,从魏晋名士的清谈,溜到邻家墙头一枚倔强的冻柿子,从宇宙的无垠,跌回母亲灶头一碗熨帖的水饺疙瘩汤。往事,近忧,浩渺的,琐细的,都被这暖室、这酒气,发酵成一片无岸的泽国,我们在里头自在泅渡。

夜渐深,风似乎倦了,在窗外转为低沉的呜咽。这一刻忽然觉得,那“迟”,或许恰是岁月的匠心,非得等到寒气砭骨,世路萧疏,这斗室一隅的暖,这话语无遮的欢,才像雪地里第一行脚印,清晰得让人心惊,也珍贵得让人屏息。我们哪里只是在取暖对酌?分明是赶在岁暮的隘口,将各自生命里零散的诗句,与着酒,与着笑,与着这一屋子的清风暖气,共谱成了一阕无需结尾的、活着的散文诗。

四人者,两李两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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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李玉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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