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谏亭的苔痕

——纪念“西安事变”九十周年

□李凤林

我摸到的不是青苔

是未冷的血

是少年军校生

解开的第一颗铜纽扣

是雪地密电码里

痉挛的指纹

骊山的石头在暗处结痂

结成一页

横印的《申报》

结成

长安城墙上将熄未熄的

半阕《满江红》

那些铜纽扣

在暗处发芽了

长成金陵

梧桐掩映的作战室沙盘

长成太行山

脊背里的兵工厂

长成滇缅公路

沥青下未寒的骨殖

延河水与嘉陵江

在某张地图上

忽然垂直

成为两条并流

却不交汇的血脉

灌溉出整个亚洲的

稗草与稻穗

而此刻的潮水是咸的

是海峡深处

未拆封的军令

是望远镜里

逐渐模糊的海岸线

是两艘相向而驶

却永不交汇

铁甲舰犁开的

同一种农历的月光

太平鼎

在博物馆缓缓旋转

那些铜绿是新的苔藓

正在

覆盖弹洞的遗址学

有人

在玻璃展柜前呵出白雾

看见自己的脸

叠在褪色电文背面的

签名处

那墨水尚未干透

正沿着

北回归线

滴成

清明时节的松针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