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鸟人还家过年的心

□李凤林

立春了，风里那点凛冽的锋利，忽然就钝了，软了。站在异乡的薄暮里，竟觉得南国的暖是温吞的，是贴在皮肉上的一层隔膜，不透气。心里惦记着的，反倒是故乡的料峭，是那股能一下扎进骨缝里的、清冽的干爽。

信是真的，说北地也动春了。冻了一冬的江，该裂了，咔咔的，是冰层松动的筋骨在响。向阳的坡上，泥土酥了，会悄悄顶出些鹅黄的、怯生生的草芽——那是大地憋不住的第一声哈欠。空气里有股子腥甜的、万物萌动的味道。这消息，是雁阵用翅膀裁开的，捎来了，便在我心里生了根，发了痒。

是的，候鸟该回家了。它们认得路，认得那被炊烟熏暖了的、风的方向。而我，我的行囊早已收拾停当。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无非是塞了一腔揉皱了又抚平的思念。我把自己也当成一粒被季风卷走的种子，飘了这么久，那点水土的呼唤，终于从血脉深处醒了过来，顶得心口发胀。

走吧。路还长，但每向北一步，风就更像风，天就更像天。我知道，在那片熟悉的、正在苏醒的寒气里，有一扇虚掩的门，炉上的水正咕嘟咕嘟地开着，那滚烫的、白茫茫的暖气，等着为我，化去眉梢最后一点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