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湖畔

光与情的绮梦

□孙可

连续三日在晋城柳家河光伏电站的钢铁丛林里奔忙，银灰色光伏板的反光刺得双眼发涩，绿皮硬座的硌痛、背包里万用表的顶压，让我疲惫不堪。抵达新乡，本想直奔宾馆瘫倒，可导航上“定国湖”三个字，像块被岁月打磨的旧铜牌，透着沉稳又迷人的韵味，瞬间勾住了我的双脚。

入住的宾馆离湖仅两公里，我悠悠沿人行道踱去。傍晚的风裹着白日余温，路边紫薇摇曳，洒下细碎的紫色光影。一对牵手的老人闯入眼帘：老太太裤脚沾着泥渍，那是岁月刻下的印记；老爷子攥着半块沙瓤西瓜，通红的瓜瓤是生活里的甜。他们走得极慢，路灯下影子叠成软乎乎的黑团，这画面撞进心坎，我忽然想起爷爷奶奶——曾在夏末田埂上晃悠的他们，裤脚沾着稻叶的绿意，手里攥着刚摘的黄瓜，那清新气息至今萦绕鼻尖，满身疲惫瞬间卸去，心也软得一塌糊涂。

夜色如薄纱漫上，定国湖的灯次第亮起。湖边的光伏路灯格外亲切，顶端的光伏板像小太阳，把暖光倾洒在水面，和湖里的鱼群撞成细碎金芒。从事光伏行业三年，我嘴边总挂着专业术语，习惯用数据定义光，可眼前的光，带着岸边月季的甜香，软得能裹住疲惫的眼皮，是万用表测不出的温柔。湖水被灯光揉成碎银子，让我忽然明白：光不只用来发电，还能哄鱼开心，更能慰藉人心。

跨湖的五拱桥是湖藏着的魂，我蹲在桥边细端详：五个桥洞的灯光布局精妙，中间圆洞灯最亮，照亮整片湖面；两侧圆洞的灯依次暗两度，如星辰余晖般柔和；贴近水面的灯珠选了漫射款，这细节像极了光伏组件的串列优化。灯光落进水里，桥与倒影拼成完整的圆环，像两条龙在水里嬉戏，碎金在水面乱跳，热闹得像场舞会。

查了“定国”的由来，才知是纪念抗清英雄张定国——当年他在中原大地拼杀，马背上的旗帜猎猎作响，守的是家国疆土；如今这700亩湖、晃动的灯，守的是城里人的闲适与祥和。原来“定国”从来不是史书中的大词，它可以守疆土，也可以守一方湖水、一片夜色，守着普通人能放空喘气的地方。

沿湖晃着，木质观赏台咯吱作响，鱼群凑到岸边蹭着水面，喷泉水柱跟着广场舞音乐晃动，溅起的水花凉丝丝的。国槐树影扫过地面，虫鸣混着孩童笑声，成了最动人的旋律。我掏手机想记录，却发现镜头盛不下这韵味——有些美好只能用心攒着。

夜里十点返程，背包里的万用表还发烫，脚步踩得发虚，月季香却追着我不肯散。手机里存着桥洞的照片，光影里藏着张定国的名字、鱼群的痕迹，还有我沾了草屑的鞋尖。回到宾馆，万用表静静躺在床头柜，窗外新乡城已静，远处路灯与定国湖的灯一样，白天攒光，夜里把暖光泼在每一个歇脚的人身上，暖得人心头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