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屉枣香 暖尽流年
□杨秀莉
一大早,大姐便打来电话,语气里裹着期盼,又藏着几分惋惜与不舍:“回趟家吧,我在大锅里蒸了一笼枣糕,来拿几个。等明年搬了楼,可就再也吃不着这柴火灶蒸出来的枣糕喽!”

枣糕,是我的家乡过年必不可少的吉祥吃食。大姐的三言两语,便轻轻推开了我记忆的闸门,那些藏在烟火里的旧时光,瞬间涌上心头。
我出生在七十年代初,在儿时的心里,年是最让人向往的日子。年前年后可以尽情嬉闹,偶尔还能换上一身新衣,更让人惦记的,是母亲为过年精心准备的各式吃食,枣糕,便是其中最甜、最暖的一味。
一进腊月,日子便像长了脚,一天快过一天。喝过腊八粥,转眼便是小年;小年一过,大人们便忙着赶大集、备年货,做豆腐、蒸馍馍。年味,像灶上慢慢升腾的热气,一点点浓了起来。
枣糕,其实是家乡再普通不过的面食,主料只有白面与大枣,做法里却藏着家人的心意。先将晒干的大枣洗净浸泡、煮至软糯,再把发好的白面擀成约莫二十厘米的圆饼,将颗颗甜香四溢的大枣均匀铺满,再盖上一层略小略薄的面饼,摆上第二层红枣,最后覆上一张大小合适的饼盖。手巧的母亲,还会在糕顶上捏出各式花样,让一个个普通的枣糕多了几分灵气。
做好的枣糕放在热炕头上醒发二十分钟,便可以放进烧柴禾的大锅里蒸制。蒸好的枣糕,个头足有三四个馒头大,蒸制的时长全凭母亲的经验——不看钟表,不靠计时,只凭手感与嗅觉,便能精准把握火候。出锅的那一刻,麦香与枣香瞬间溢满小院,浓浓的年味儿,就这样在热气腾腾中被蒸了出来。
在儿时的记忆里,枣糕不仅是一年才能尝上一次的美味甜点,更承载着美好的寓意。“糕”谐音“高”,糕面常捏成芝麻花的样式,寓意来年生活“芝麻开花节节高”。老家的习俗里,过年蒸好的枣糕,要让新出嫁的女儿带去婆家,藏着娘家人最朴实、最真挚的祝福。
我还记得结婚第一年,大年初四回娘家拜年,带回的枣糕装了满满一大箱。除了母亲亲手做的,还有院里婶子大娘们送来的;有的糕面上,还特意用火柴梗蘸着红颜料点上鲜红的圆点,盼着我们往后的日子红红火火、和顺美满。
一晃几十年过去,家里过年的枣糕,却从未断过。最初是母亲年年蒸制,十多年前母亲离世,长姐如母,大姐再忙再累,也会坚持为我们蒸上几笼,一年不曾落下。
如今,这种寻常的面食早已不像儿时那般稀罕,吃起来也少了当年的软糯与香甜,可枣糕里裹着的牵挂、祝福与温情,早已深深融入岁月,刻进心底。
放下电话,我仿佛又闻到了老家小院里飘来的枣糕甜香,那些滚烫的、浓浓的年味,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我的眼前,温暖着我的心房……

作者简介:杨秀莉,女,笔名杨树苗,德州市第十二中学高级语文退休教师。作品曾在《学习强国》《德州晚报》等媒体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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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李玉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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