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家有棵梧桐树
□因心
我家有棵梧桐树,树龄40多年了,是村里最粗的树,三个大人手牵手合围才能抱过来。夏天它遮天蔽日,不光把整个院子全罩住了,东西邻居的西屋、东屋也难见阳光。树上的鸟窝就有四个,远远望去,就像一把巨伞在天空中撑着。

这棵梧桐树,是我母亲1984年在赵集集上买的一棵树苗。当时她自己带不回来,后寺村的远房亲戚用三轮车帮着拉了回来,栽在院子里。浇上水、培上土,树苗成活后便一发不可收,像打了气似的疯长。
1994年,它就长成了大树,枝繁叶茂,根系发达,隆起的树根把自家的东院墙顶歪了,眼看就要倒。弟弟跑到母亲面前说:“娘,这棵树不小了,能卖不少钱,刨了吧?院墙都被弄歪了,还得修。”娘干脆地说:“修就修呗,院墙倒了可以再修,树刨了就再也长不出来了,不能刨。”她老人家一言九鼎,弟弟只好把院墙重新修了一遍,梧桐树则依旧在院里生长着。
又过了十年,大约在2004年前后,梧桐树仍然一个劲地疯长——不光一个劲往上长,下面的树枝还全都垂到了地上,邻居家进出都成了难题。母亲只顾着翻看我们每次回去带的照片,满心欢喜,却没留意地面上行人进出的麻烦。我们兄弟俩来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说:“娘,这棵梧桐树确实影响邻居进出了。咱把它刨了,再栽一棵和当年一模一样的梧桐树,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再长大。”母亲毅然决然地说:“不行,说什么也不行。可以找人修一修,把下面那三个大枝干锯掉,让它接着长。”话虽这么说,可那三个大枝干粗得像檩条一样,弄下来并不容易。没办法,我们只好找来院里的侄子周俊岭、周俊超、周俊秋三个壮劳力,备齐梯子、锯子、斧子和绳子,用了一上午的时间,才把那三个大枝干锯下来、运走,总算解决了邻居行路难、进出难的问题。
2024年“五一”期间,我们兄弟俩回到家,远远就看见一群鸟在梧桐树上飞来飞去,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心里又惊又喜。尽管家里已经没人住了,这棵梧桐树却让院子依旧充满了生机。街坊邻居们也都围了过来,羡慕地围着梧桐树说笑、拍照。这时,村里来了个收树的,出了高价想买下这棵梧桐树。我们兄弟俩心里清楚,这事过不了母亲那一关,便异口同声地说:“不卖,多少钱也不卖。”
回到城里,我们给母亲汇报回家见闻的同时,也一个劲称赞她当年的决策英明。她老人家笑着说:“啥英明不英明的,别给我戴高帽了。我只知道,这棵梧桐树是个念想——树有根,才能枝繁叶茂;人有根,才能行稳致远。”
是啊,母亲。只要想起这棵梧桐树,我心中涌起的,便全是忘不了的乡愁。当年,我们村财主家的宅院和周团的四合院、土楼,如果不拆的话,简直就是一处远近闻名的古建筑群。可惜啊,如今却没留下片瓦只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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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李玉友
审核|冯光华 终审|尹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