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  年

□陈金梅（平原）

“腊八粥过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果粘；二十四，扫房子……”

这首老辈人传下来的忙年歌，一开口，年的脚步就近了。它不是华丽的辞章，却是最朴实的年景写照，把北方人家从腊月到除夕的欢喜与忙碌，一句句唱得明明白白。

忙年，是从腊月二十三小年开始的。一过这天，平日里再清闲的人家，也都脚步匆匆、心里热乎起来。年，不是一天到来的，是一天一天忙出来、一寸一寸盼出来的。

在旧时的农村，日子有穷有富，可过年的心意，从来都一样饱满。穷有穷的过法，富有富的张罗，哪怕条件有限，也要想方设法把年过得有模有样，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腊月二十四扫房子，又叫“除尘”。这是忙年里第一件大事。把桌椅板凳、盆盆罐罐都搬到院子里，扫把绑上长竹竿，够得到房梁，扫得着顶棚，墙角的蛛网、家具底下的灰尘、水缸后头的积垢，平日里顾不上的角落，这一天都要彻彻底底清扫干净。窗子擦得透亮，锅灶收拾得干干净净。所谓除尘，便是除陈，扫去的不只是一年的尘土，更是心里的烦恼、不顺与不如意。屋子亮堂了，人的心也跟着敞亮、痛快。

到了二十五、二十六，家家户户的灶台就再也闲不住了。发面、蒸馍，是北方人家过年最隆重的烟火气。白白的面团，在温热的炕头慢慢发酵，蒸出圆滚滚的馒头、香甜的糖三角、精巧的枣花馍。若是家里有刚出嫁的闺女，还要特意蒸上几层高高的枣花糕，等年后闺女回娘家时带走。枣花糕要一年比一年高，寓意着日子一年更比一年好，步步高升。

蒸罢了面食，油锅便热了起来。炸鸡、炸鱼、炸丸子、炸油条、炸藕夹子，金黄酥脆，一盆盆摆上桌，香气飘满整条巷子。油锅一响，年味就浓了。紧接着，大铁锅里炖上大块的猪肉，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肉香随着热气漫出来，钻进鼻子里，馋得孩子们围着灶台转，不肯离开。

宰公鸡、炖大菜、贴春联、备年货……一天接着一天，一件跟着一件。大人们忙得手脚不停、额头冒汗，却没有半分怨言，脸上全是藏不住的笑意。孩子们跟着跑前跑后，尝一口刚出锅的炸丸子，摸一块暄软的新馒头，眼睛里都闪烁着盼年的雀跃。

从腊月二十三一直忙到除夕夜里熬一宿，这一路的忙碌，从来不是负担。

忙年，忙的是柴米油盐，盼的是团圆安康，扫的是尘垢旧岁，迎的是新春希望。那些飘着面香、肉香、烟火香的日子，藏着中国人最朴素的信仰：再忙，也要把年过好；再累，也要把家守好。

如今想来，最难忘的年，从来不是多么丰盛的饭菜，而是一家人围在一起，忙忙碌碌、说说笑笑，把平凡的日子，过得热气腾腾、满心欢喜。

这，就是我们刻在骨子里的——忙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