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见门环被叩响
□李凤林
整个腊月,我在门后养耳朵,我都在练习听力。把耳朵磨成薄薄的铜片,悬在雕花门楣上;门环是月亮遗落的耳坠,垂在岁末的耳垂上,微微发烫。风来时,它学着铃铛的模样颤动,却咬着牙不出声,要把所有清响,都留给那根注定要来叩问的指节。

从风的脚步到雪的叹息,从枯枝折断到暮云合拢,所有声响都在门轴里,磨成等待的厚度。直到某个瞬间,静到能听见雪在瓦上转身,“嗒,嗒”——不是落叶跌跤,不是冰凌折腰,是杏木叩上黄铜,是漂泊叩上等候。
我听见三百六十五页日历在体内翻动,像候鸟振翅推着空气的潮汐。“咚,咚”,青铜的花蕊骤然绽放,一声又一声,慢的像在试探,快的像在倾诉,最后连成串,滚烫急切的像炭火盆里,突然爆开的金豆子。
我猛地拉开门,门外夜色浓得像陈年的酒酿。没有归人,只有灯笼的影子在石阶上摇晃。方才那阵叩响,竟是屋檐的冰泪蓄了整个寒冬,选择在此刻坠落,形成叩门声。
门开了,门外站着另一个我,肩头积雪未拂,眼底有未熄灭的里程,我们相认于铜绿漫漶的震动里。“你回来了?”“我始终在叩。”这不是冰凌的戏法,不是老墙的骨响,这是指纹开凿的运河,穿过所有未眠的驿站与渡口,运来整整一年份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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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李玉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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