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岁咬合的齿痕

□李凤林

子时，是两岁咬合的齿痕。一声脆响从东边裂开，接着是西边，南边，北边。光，是烫的，是红的，是金线在黢黑的绒布上瞬间抽丝，又瞬间熄灭，将未散尽的那一缕青烟，遗赠给寒冽的夜空。空气里满是硫磺与尘灰的香气，干燥的、热烈的，像是大地在一年将尽时，最后一声深长的吐纳。

那声音，细细地听，竟能辨出些形状来。先是一阵细密而急切的踢踏，由远及近，仿佛千万匹小马驹，正用新生的、尚未钉掌的蹄子，试探着冰封的土地。这蹄声是零乱的，好奇的，带着一股莽撞的生机。

紧接着，一声沉雄的长嘶破空而来，压住了所有的碎响——那是领头马，它昂首，将积蓄了一岁的力量，都化作这裂帛般的一鸣。于是，万千的踢踏应和着，汇成了潮，成了浪，成了无可阻挡的、向前奔涌的江流。

旧的鳞甲，就在这声浪里，一片片剥落、委地，化作来年护花的春泥。新的鬃毛，带着火焰的色泽，从尚未散尽的烟霭中飞扬起来。它来了，从子夜那一道最深的裂缝里，昂然而来。蹄铁将踏碎残冬最后一片僵硬的冰壳，它的呼吸，将染绿第一枝胆怯的柳梢。

我立在门槛，一只脚在旧岁的影里，一只脚，已触到新岁之光的微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