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贾敬德:元宝与玉珠 —— 舌尖上的南北年味





元宝与玉珠

——舌尖上的南北年味

贾敬德

除夕的钟声余韵未消,灶火重燃处,华夏大地仍升腾着两股最暖的香气——北国的饺子,南疆的汤圆。这看似寻常的米面之食,却承载着千年不散的烟火温情,凝结着中华民族对“家”与“年”最深沉的寄望。世人艳羡的,何止是那唇齿留香?更是这方寸之间,包裹的团圆、和谐与生生不息的文化基因。

形如元宝  包藏岁月

当朔风卷过长城,北方便以包“元宝”饺的仪式,开启新春的序章。饺子,这形如“元宝”的精巧面点,早已超越果腹之需,成为刻入骨血的节令图腾。

饺子的故事,可溯至两千五百年前的春秋。在山东滕州薛国故城的古墓深处,一件青铜簠(fǔ)静默无言。当考古学家拂去尘埃,打开器盖,竟见数个三角状的洁白“小船”紧密排列,长仅五厘米,表皮覆着薄粉,内里馅料虽已炭化,却依稀可辨。这沉睡千年的“水饺”雏形,是今人窥见先民“药食同源”智慧的一扇窗。至唐宋,它或名“牢丸”,或号“角子”。及至清廷,皇帝辞旧迎新,必以特制饺子飨宴,繁复的礼法规矩背后,是对血脉源头的虔诚回望。

为何是饺子?其形肖似“元宝”,暗含招财进宝之吉;其音谐“交子”,昭示新旧更迭、子时相交的神圣时刻。除夕夜,家人围坐,擀皮、剁馅、捏合,指尖翻飞间,将冬储的丰饶、来春的期许,尽数裹入这小小的“元宝”。更有巧手者,于其中藏入硬币、糖果,待得“咔嚓”一声脆响,便知福气已至家门。一碗滚沸的饺子,氤氲的热气里,升腾的是“更岁交子”的古老祝祷,是“阖家安康”的无声誓言。

外圆内实  圆融圆满

当江南的烟雨浸润阡陌,南方便以一碗温润的“浮元子”,应和着新岁的钟声。汤圆,这浑圆如珠的糯米团子,是水乡泽国献给团圆的诗行。

天赐沃土孕稻香。南方温润的气候,丰沛的雨水,滋养出广袤的稻田。作为稻作文明的重要产物,糯米以其黏糯的特质,成为南方人最熟悉也最钟爱的食材。当北方面食在寒风中挺立,南方的米食文化早已在炊烟里沉淀。汤圆,这以糯米粉为衣的“玉珠”,便顺理成章地成为年节祭品与年夜饭桌上的主角,是“南米北面”这一自然与人文共同谱写的饮食史诗中最晶莹的音符。

汤圆取其形,圆圆满满,恰似天上月、人间灯,无声诉说着“团圆”的深意;品其味,软糯香甜,慰藉着辛劳一年的身心。尤其在湿热的南方,一碗温热甜滑的汤圆,最能熨帖脾胃。追溯其俗,宋代已然盛行。以四川盆地为中心区域的人家,至今恪守大年初一晨起必食汤圆的古训。一碗汤圆下肚,仿佛一年的奔波劳碌都被这温柔的融通所消融。它是“万家灯火照团圆”的具象,是“生活如蜜糖般圆满”的朴素祈愿。

秦岭淮河  食韵千秋

若论南北风味的分野,秦岭—淮河一线,便是那无形的界碑。这道横亘中国的地理脊梁,不仅划分了冬麦与水稻的版图,更深刻烙印在民族的味觉记忆里。

淮北雪落饺声响:凛冽的北风中,热气腾腾的饺子是抵御严寒的慰藉,更是“更岁交子”、辞旧迎新的庄重仪式。一盘盘白玉“元宝”,承载着北方人对富足安康最直白的向往。

淮南春早玉珠甜:温煦的春光里,一碗碗晶莹剔透的汤圆,是水乡对新岁的柔情问候。“团团圆圆”的祝福,随糯米的甘甜渗入心底,化作万家灯火中不灭的暖意。

和羹之美  在于合异

岁月流转,天涯游子归乡,高铁缩短了山海的距离。超市冰柜里,北方的饺子南下,南方的汤圆北上。然而,“北饺南圆”的印记早已超越地域,升华为一种深刻的文化符号——它见证着中华大地物产的丰饶多样,彰显着农耕文明的深邃智慧,更印证着“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生命哲学。

春节的核心,终究是那份跨越千山万水的牵挂——无论身在何方,无论碗中盛的是“元宝”还是“玉珠”,那份对团圆、吉祥、美好生活的炽热期盼,始终如一。正是这舌尖上的万千气象,共同调和出中华文化的醇厚滋味,让古老的年味,历久弥新,愈发芬芳。

注:

1. 薛国故城位于山东省枣庄市滕州市官桥镇与张汪镇之间,是迄今保存最完好的东周古城遗址。

2. 青铜簠(fǔ)是秦朝建立前,用于祭祀和宴飨时盛放黍、稷、稻、粱等饭食的方形青铜食器,属重要礼器之一。

3. 水饺在唐代有“牢丸”之名,或又称为“粉角”;宋代称为“角子”。

4. 汤圆,宋代时别称“汤团”“浮元子”,在浙江省宁波市兴起。南宋周必大诗句“星灿乌云里,珠浮浊水中”即描述煮食浮元子的场景。早期无馅料,仅蘸糖浆食用,后演变为以黑芝麻、猪板油、白砂糖为馅料,外用糯米粉搓成圆形,煮熟后香甜软糯。明代以后,北方多称“元宵”,南方多称“汤圆”,二者在馅料和制作方法上存在差异。

作者简介:贾敬德,大学本科,山东华宇工学院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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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李玉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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