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大理

此后余生皆诗意

□李圣杰

收起大理的行程单，合上装满苍山洱海的相册，当汽车驶离苍山脚下，才惊觉那场关于“风花雪月”的邂逅，从未因旅途落幕而消散。原以为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只是大理独有的盛景，是远方专属的浪漫，直到回归烟火人间，才发现那些藏在旅途里的诗意，早已悄悄浸润日常，成为往后岁月里最温柔的注脚。

提起大理，便绕不开“风花雪月”四字。这并非文人墨客凭空杜撰的浪漫意象，而是镶嵌在苍山洱海间的四幅实景长卷——下关风的灵动、上关花的绚烂、苍山雪的圣洁、洱海月的温柔，四者相融共生，晕染出大理千年不变的诗意与烟火，成为刻在每个人心中对远方的温柔想象。

下关的风，是大理最热忱的开场白。这座地处苍山斜阳峰与哀牢山脉之间的小城，因独特的峡谷地形成了南北空气对流的天然通道，造就了“四季有风，风不停歇”的奇特景致。冬春时节是风的盛季，一年之中平均有25天以上都刮着大风，走在街头，风轻轻牵扯动着衣襟，却无北方狂风的凛冽，只带着洱海的湿润与苍山的清冽，吹走旅途的疲惫与心底的尘埃，让人顿生超凡脱俗之感，回归最本真的自在。白族民间流传着动人的传说：狐女为救书生求得六瓶风，不慎打碎五瓶，便让下关成了风的故乡。这份浪漫的传说，更让这股风多了几分柔情与故事感。风过之处，屋檐的风铃叮咚作响，与街头的叫卖声交织，成了大理最动听的自然乐章。

上关的花，是铺在大理大地上的锦绣诗篇。上关古称龙首关，地势开阔平坦，背靠苍山云弄峰，面朝洱海碧波，温和湿润的气候，让这里成了花的海洋。古时这里有一棵名为“十里香”的奇花，传为仙人所种，花大如莲，香飘十里；可惜后来因官吏滋扰，被百姓忍痛砍伐。如今虽无那棵奇花，却依旧延续着“四季有花”的传奇。春夏时节，马缨花、山茶花、杜鹃花次第绽放，漫山遍野姹紫嫣红，玉洱园内的茶花更是争奇斗艳，成为赏花期的绝佳去处；即便秋冬，庭院中的菊花、腊梅依旧傲然挺立，续写着花的浪漫。白族姑娘会摘下最美的花朵插在发间，市集上的花饼、花蜜香气扑鼻，让花香融入三餐四季，成为大理人刻在骨子里的生活诗意。

苍山的雪，是大理最圣洁的脊梁。这座横亘大理的山脉由19座山峰组成，最高的马龙峰海拔达4000余米。因海拔甚高，峰顶常年严寒，即便盛夏时节，峰巅依旧积雪皑皑，与山腰的苍翠欲滴形成鲜明对比，构成“半山飞雪天风”的绝景。寒冬时节，百里点苍白雪覆盖，宛如玉毯银毡覆翠岭，阳光照射下，雪峰熠熠生辉，与山间的玉带云相互映衬，美得惊心动魄。相传古时苍山脚下瘟疫横行，一对白族兄妹学法归来，将瘟神撵至山顶，用白雪冻死；妹妹更化作雪神永镇苍山。这份传说，让苍山雪多了一份守护的温情。雪水融化后顺着山涧流淌，滋养着山下的田野与村落，承载着白族先民对丰收的期盼，也造就了大理的灵秀与丰饶。如今乘坐索道上山，俯瞰林海雪原与洱海碧波，方能体会这份“皑皑积雪覆群峰，玉树琼花亮宇空”的壮阔。

洱海的月，是大理最温柔的收尾。这片形如耳朵的高原湖泊，清澈见底，自古以来便有“群山间的无瑕美玉”之称；空中俯瞰，宛如一轮新月，静静依偎在苍山与大理坝子之间。每到农历十五，皓月当空，清辉洒向湖面，水光接天，万顷茫然，白族人民称之为“金月亮”。洱海边渔舟唱晚，渔民划着木船在水中赏月，船桨轻摇，打碎水中月影，化作满湖碎银，便是“轻舟泊洱滨，皓月水中轮”的绝美意境。中秋之夜，白族人家会驾船至湖心，摆上月饼、瓜果，共赏“海上生明月”的盛景，让月光见证团圆的喜悦。岸边的生态廊道上，情侣携手漫步，旅人驻足沉思，月光温柔了岁月，也治愈了每一颗疲惫的心。

风花雪月，从来不是孤立的四景，而是相互交融的整体——下关风吹上关花，苍山雪映洱海月，一句民谣，道尽了这份浑然天成的诗意。这份诗意，不仅藏在自然景致中，更融入了白族的生活肌理：白族姑娘的头饰，穗子代表下关风，花朵象征上关花，绒毛寓意苍山雪，造型恰似洱海月，将四景戴在头上，藏在心中。这里的风花雪月，不是遥不可及的浪漫，而是清晨推开窗便能望见的苍山雪，是午后吹过庭院的下关风，是傍晚洱海边的温柔月色，是巷陌间萦绕的花香与烟火。

千百年来，无数文人墨客为大理的风花雪月吟咏不绝，无数旅人奔赴于此，只为邂逅这份纯粹与美好。苍山不语，洱海无言，唯有风依旧吹拂，花依旧绽放，雪依旧皎洁，月依旧温柔，诉说着大理千年的故事与诗意。风花雪月，是大理的底色，是自然的馈赠，更是每个人心中那片未曾褪色的诗与远方。

曾以为，大理的风花雪月，是远方的诗意，是可遇不可求的浪漫，是离开便会遗忘的风景。可真正告别大理才懂得，那些走过的路，见过的景，感受过的温柔，早已悄悄融入骨血，成为生活的一部分。下关风的自在，教会我们与生活温柔相处；上关花的绚烂，教会我们热爱每一个当下；苍山雪的纯净，教会我们坚守内心的本真；洱海月的温柔，教会我们安放心底的柔软。

旅途有终点，可风花雪月从未落幕。大理的风，吹到了寻常街巷；大理的花，开在了烟火人间；大理的雪，藏在了冬日远山；大理的月，照亮了往后岁月。那些在大理遇见的美好，那些被风花雪月滋养的时光，早已成为我们对抗平庸、治愈疲惫的力量，让我们在平凡的生活里，也能时时遇见诗意，处处皆是温柔。

别过大理，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风花雪月的开始——从此，风是大理的风，花是大理的花，雪是大理的雪，月是大理的月，它们藏在每一个寻常日子里，藏在每一次心动的瞬间，陪着我们，慢慢走，好好过。

作者简介：作者系临邑临盘中学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