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城春韵一角

□孔军

城墙根下，一抹绒绒的新绿，悄悄从土缝里探出头来。那是春天寄来的第一封信，带着点怯、又带着不容分说的生机。沿着这道旧伤疤似的城垣望去，远处街市的烟火气已跟着晨光一道漫过来了。

陵城的春天，是从土缝里开始的。城墙老了，深深浅浅的苔痕是它漫长的记忆。在这沉沉的黛色上，几点嫩得晃眼的绿，硬是顶开了岁月的缝隙，像一句憋了很久的悄悄话，终于说出了口。

晨光斜斜地切过来，洒在那些新芽上，那绿便有了层次，底下是沉静的，尖儿上亮汪汪的，仿佛能滴下光来。城墙是静的，千百年的静；新绿是动的，一刻不停地往上挣。这静与动的相看里，古城的魂便悠悠地醒了。

顺着城墙的影儿走，不觉便拐进了颜真卿公园。空气里弥漫着暖融融的甜润，街面是青石板铺的，被岁月磨得温润。晨露未晞，石缝里也汪着些亮晶晶的水意。公园外的高楼静静矗立着，显得格外安稳。

散步的、遛狗的、赶早市的人们，人影在薄薄的晨雾里晃动，声音也是温暾的，不高，织成一片嗡嗡的、令人心安的市声。这是陵城的晨，古老得可以入画，又新鲜得如同昨夜的梦。

画卷里最生动的终究是人。城墙下开阔的空地上，已满是人了。老人们身着白色的绸衫，缓缓推着看不见的圆，太极拳的架势，像在抚摸这早晨的空气。也有甩响鞭的，“啪”的一声脆响，惊起不远处枝头的小雀。

孩子们是最欢腾的，他们才不管什么历史的厚重，在新生的草地上追逐、打滚，笑声铃铛似的，一串串抛到半空中，又被春风接住，传得很远……

一个穿红衣裳的小女孩蹲在那抹墙根的新绿前，伸出小手，轻轻地碰了碰那芽尖，然后仰起脸，朝身旁的老人露出无邪的笑容。那一刻，古墙的苍颜、孩童的红晕，与那不可抑制的春绿，毫无隔阂地融合在一起。

这是我所见的陵城一角的春天，它不在远方，而在这土缝的挣扎里，在市声的温热里，在老人舒展的眉间与孩子清澈的眸中。古城墙以它的斑驳，托起一轮又一轮崭新的日出，每一个崭新的日子，都为这古城添上一笔鲜活的记忆。

春韵就在这里，在每一个轮回里，将亘古的思愁，化成掌心可触的、温馨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