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酒的等待

□李凤林

春节后的风还带着些许寒意，填仓日的暖阳却已斜斜地照进窗棂。桌上是几碟朴素的家常菜，正中那一瓶从贵州远道而来、又辗转等待了一年半的酒，静静地立着。我拧开瓶盖的瞬间，一股醇厚馥郁的香气弥漫开来，仿佛将一段绵长的时光也一并启封。

记忆被拉回到四十年前，我们这群“60后”刚走出校门，在同一个单位成为同事。从青涩到成熟，从同事到弟兄，友情在岁月的长河里沉淀，虽不轰轰烈烈，却如老茶，越陈越有滋味。去年春节前后，那场好友小聚，我因身在海南而未能成行。席间，他提起女儿从贵州带回的好酒，在电话那头爽朗笑道：“给大哥留一瓶，等哥回来！”那时，我只当是一句温暖的玩笑。

今年正月下旬，我终于从海南归来。还乡首日，旧友为我接风，众人围坐一桌，热气与笑语蒸腾。他变戏法般拿出那瓶酒，瓶身已蒙了时光的轻尘：“没舍得喝，一直留着。”他说得平淡，满座好友听闻这酒的来历，竟也纷纷摆手，笑着说“这得留给原主”，于是，这瓶酒便跟着我回了家，成了一桩温暖的心事。

直到今天——填仓节，这个祈愿五谷丰登、家宅满盈的日子。我总觉得，这瓶被如此多人珍惜与等待的酒，应与一个充满希冀的时节共享。中午，我为自己斟上浅浅一两，酒液晶莹剔透，挂杯绵长。入口，是黔地山水孕育的醇烈与回甘；入心，是四十年友情积淀的信任与牵挂。酒味醇厚，情谊更浓。它不再只是一瓶酒，它是友人“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的承诺，是天涯未曾阻隔的挂怀，是这群已不再年轻的人心中，那份未曾随世事变迁而淡去的浪漫与赤诚。

窗外，阳光正好。我举起酒杯，向着看不见的远方，也向着即将铺展的丰盈新岁，无声地敬了一敬。这杯酒，敬填满的仓廪，更敬岁月填不满的、情感的醇厚丰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