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 陈金梅:早市窝头香 旧岁滋味长



早市窝头香 旧岁滋味长

陈金梅(平原)

清晨的早市热气腾腾,一眼就望见了那个卖窝头的小摊。朴素的竹筐里,金黄暄软的窝头冒着热气。我挑了两个,一个掺了鲜嫩的菜叶,一个拌了喷香的黑豆面。一问价钱,一元一个,比馒头还贵——如今馒头一元能买两个。可这过去被看作粗粮的窝头,反倒成了稀罕物。

看着热乎乎的窝头,闻着玉米面的醇香混着菜香、豆香,瞬间打开了尘封的记忆。小时候的窝头可没有这般金贵,窝头是日日都要吃的主食,吃得久了,难免寡淡厌烦。娘就变着法子给窝头添滋味:春天,捋来鲜嫩的榆叶、榆钱、槐花,揉进玉米面里;秋天,拾掇起胡萝卜叶、葱叶、白菜叶,切碎了掺进玉米面团。若是能添上一把豆面,那便是顶好的美味,蒸出来满屋飘香,粗粝的窝头也变得软糯香甜。

娘的巧手,总能把清贫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怕我们总吃粗粮伤胃,也为了尽可能地节省白面,她便把玉米面掺上白面,加酵面慢慢发酵,蒸出两掺面的馒头,暄软又筋道。麦收时节,田里场里忙得脚不沾地,娘依旧惦记着给全家改善伙食。她一层白面、一层红薯面,层层叠叠卷成花卷,蒸好后一层白、一层褐,纹路好看,咬下去又甜又香。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好看又好吃的花卷,就是最珍贵的美食,娘用一粥一饭的温柔,抚慰了我幼小的心灵。

我的老家三面环水、地势低洼。春天一到,地里泛着白碱,庄稼长得瘦弱,野菜却长得格外旺。春风习习,吹软了大地,踩上去松松软软。暖阳洒在身上,我和小伙伴们挎着小篮子,蹦蹦跳跳去地里挖野菜。有一种我们叫羊角菜的野菜,白生生的细根,顶着两片细长嫩绿的叶子,像小羊翘起的角,鲜嫩可爱。

春天,挖回家的羊角菜,娘细细择去老叶,清水洗净,撒上少许盐,拌上玉米面调匀,上锅蒸上片刻,一锅香喷喷的蒸野菜糕就成了。出锅后拌上砸好的蒜泥,淋一勺香喷喷的炸油,咸香入味,清鲜回甘,是独属于春天的美味。直到如今,我依旧偏爱这口野菜蒸糕。夏天的野芫荽、碱蓬菜,秋天的胡萝卜樱子,都能被娘做成佳肴,或蒸成菜糕,或拌成凉拌菜。简单的食材,总能变出百般滋味。

冬天里大地光秃秃的,野菜没了踪影,家家户户便靠着秋日储存的萝卜白菜过冬。院中的地窖,藏着一整个冬天的温饱:萝卜、白菜、地瓜码得整整齐齐;或是在地里挖个土坑,把萝卜埋进去,覆上一层厚土,插一把草把做记号,吃时挖出来,依旧新鲜水灵;大葱则蹲在院中的浅坑里,周围培上土,像种在地里一般,现吃现拔,保持着新鲜。

这是劳动人民藏在烟火里的智慧。在清贫的岁月里,没有美味珍馐,便向大地索取馈赠,一捧野菜、一把粗粮,经了娘的巧手,便成了暖心暖胃的佳肴。那些掺着菜叶、豆面的窝头,层层叠叠的花卷,清香扑鼻的蒸菜糕,不仅填饱了肚子,更在那些艰难的时光里酿出了甜香。

如今早市上的窝头,贵了,也金贵了。贵的是价钱,金贵的是回不去的旧时光,是娘掌心的温度,是家乡泥土的清香。原来最动人的滋味,从不是山珍海味,而是岁月里那份苦中作乐的温柔,藏在粗茶淡饭里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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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李玉友

审核 | 冯光华  终审 | 尹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