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鹊的公约

□李凤林

天是阴的，像被蒙上一层灰纱，风也带着些微的凉意。雪白的柳絮不时从眼前飘过。一只喜鹊落在还有点光秃、刚刚冒芽的树枝上。它歪着头，黑亮的眼睛努力朝着下方张望——那里何时立起一块蓝白相间的牌子？牌子上写了些什么？可阴霾的天色和距离，还有时不时飘飞的柳絮，让它怎么也看不清上面的字。它的爪子紧紧扣着粗糙的树皮，尾巴垂在身后，透着一股执着。

片刻后，它似乎下定了决心，“扑棱”一声振翅飞起。它掠过几丛嫩绿的灌木，翅膀带起一阵细碎的风，然后轻盈地落在一根更矮、离牌子更近的树枝上。这回，它离牌子近多了，能看清那上面写着“XX市民公约”。

它歪着脑袋，黑白的羽毛在微风中轻轻颤动，目光在“举止得体，不言行粗鲁”“友爱互助，不冷漠麻木”“讲究卫生，不乱扔乱吐”“遵守交通，不乱停乱行”这些字眼上缓缓移动。喜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又带着点思索。它扇动了一下翅膀，仿佛在心里问自己：“人类有了这样的文明约定，我们鸟类，又该怎么做呢？”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抬头望了望周围的树木和草地。它想起刚才在另一棵树上，曾见一个孩子将零食袋随手扔在地上；还看见一老叟在树丛便溺，那时它便觉得不妥；也想起清晨，总有老人温柔地投喂它和同伴，彼此间传递着温暖的善意。

它忽然张开嘴，发出一两声清脆的鸣叫，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宣告：以后再遇到此类事宜，就在近处高声鸣叫以示提醒，这是我等应该做的。它知道，鸟类的文明，或许就藏在不啄食游客遗落的垃圾并抛洒于空中、在枝头歌唱、传递生机、与同伴互助守护巢穴之中。它扑棱着翅膀，再次飞起，身影融入朦胧的天色里，仿佛带着一份对“鸟类公约”的无声思索，飞向更远处的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