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库救人记
□ 高连君
五十年前的那个夏天,一场生死之间的较量,在临邑县范楼水库的水面上悄然展开。没有旁观者的喝彩,也没有后来的表彰大会,只有一个普通教师在水深处伸出的一只手,和一个生命因此得救的结局。

那是1976年7月22日,正值三伏,天气闷热得像一口倒扣的锅。没有空调,也没有电风扇,唯一的纳凉工具,是一把破蒲扇。室内温度已经升到三十七八度,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人坐在屋里,汗流浃背,酷暑难当。
在临邑县孟寺红校任教的刘天爱,与同事聂兴贵、刘某吃过午饭,回到宿舍休息。屋子里热得像蒸笼,聂兴贵提议:“不如去范楼水库洗个澡,解解暑。”刘天爱和刘某都应了。三人顶着毒日头,徒步向距学校不足一公里的范楼水库走去。
水库是一潭死水,远远望去,像一条南北静卧的大船,纹丝不动。两岸杨柳高耸,树叶低垂,没有一丝风。水库南北长约二百米,东西宽约一百五十米,水深约两米半。聂兴贵不会游泳,只敢在东边的浅水区泡一泡、洗一洗。刘天爱却是游泳健将,曾跟专业教练学过,畅游过徒骇河、马颊河。刘某也说自己游过大河。
两位刘老师下了水,不约而同地向深处游去。刘天爱率先从东岸一个猛子扎进水里,由东向西游去。他水性好,仰泳、蛙泳、侧泳,变换自如,还不时回头教刘光政:“手举着东西怎么游,两手举着怎么游。”他踩水露出大半个上身,边游边讲,神情轻松。
游到水库中央时,刘某忽然喊了一声:“我不行了!刘老师快救我!”
刘天爱起初以为他在开玩笑:“你游过大河,怎么就不行了?”可当他回过头,看见刘某睁大了眼睛,满脸惊恐,身体开始往下沉,他才意识到——这不是玩笑。
那一瞬间,他的心猛地揪紧了,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怎么办?一个念头闪过:一定要救他!
刘天爱迅速迂回到刘某的左前方,左手扒水,右手死死抓住刘某的左手,拼命向西岸游去。他不停地喊:“走!走!不准抓我!”这是他在游泳教练那里学到的常识——救人者最怕的,就是被溺水者死死抱住。
刘某也是好样的。他没有慌乱地去抓刘天爱,而是用右手拼命扒水,头一次次钻进水里,又一次次挣扎着露出水面。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拼尽全力向对岸游去。
离对岸还有八十米、七十米、五十米……那段不足百米的距离,在那一刻,仿佛有几千米远。
当刘天爱的双脚终于踩到西岸的泥土时,他整个人几乎虚脱。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刘某推上了岸。那一刻,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上岸后,刘某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哽咽着说:“刘老师,多亏你救了我,要不然我就没命了,撇下孤儿寡母,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又说:“我确实游过大河,可今天游着游着,突然腿肚子抽筋,怎么也游不动了。”
……
时间如梭,一晃五十年过去了。当我采访今年已经八十八岁高龄的刘天爱时,他依然心有余悸:“说实话,每当想起这件事,还是有点后怕,夜里常常被噩梦惊醒。”
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救人是本能反应,根本没有机会多想。这是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会做的。”
没有高大上的话语,只有果敢无畏的举动。五十年前那个闷热的中午,一双手,一条命,一颗平常心。
如今,水库边的杨柳或许早已换了新枝,但那片水面上发生过的故事,依然值得被记住,被传下去。让这种有担当、舍己为人的精神,在新时代里,继续发光。

作者简介:高连君,原名高连军,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出版长篇小说《理合务风云》《徒骇河风云》《理合务的黎明》《虎踞雕盘》4部,另出版散文集《德平风情录》《红色洛北》2部。
德州日报新媒体出品
编辑|李玉友
审核|冯光华 终审|尹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