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桃花三月醉春风
□孙可
三月,清晨五点二十分,我刷开办公楼门禁出门晨跑,整座城市还浸在薄蓝的雾里。跑至绣园北城拐角,风忽然裹着一团稠得化不开的蜜香涌来——晨雾里竟藏着一片桃林。

抬手看表才五点四十五分,离上班还有一小时十五分,我推开竹篱走了进去。手背被竹刺划了道小口子,渗出来的圆血珠在天光里像颗红痣。香气立刻围拢过来:先是露水的清冽,再是花蜜的稠甜,底子里还混着晒暖的泥土腥气,深吸一口,连舌根都泛起奇异的甜。脚下是经年落花化成的软泥,踩上去寂然无声。看惯了办公楼的直线直角,桃枝恣意舒展的弯弧看得我眼睛发胀,每片叶子都被晨光镶了毛茸茸的金边,透光的叶脉像一幅幅精密的小地图。花也各有姿态:全开的颤着蕊,露珠里囚着颠倒的天空;半开的裂着缝,嫩瓣打着卷,像刚醒的人睫毛上挂着梦的碎影;还有的裹得紧,只在瓣尖透一点粉。胖蜜蜂扎进花心,整朵花都弯了腰,它裹满花粉,飞得歪歪斜斜像个醉汉,我看得失了神。
沿浅溪走,有片花瓣卡在石缝里,挣了半天才挣脱,不知道最终会飘去何方。我真的醉了,只想躺倒在软泥上,任花瓣盖脸,睡到地老天荒。可风忽然转凉,东方的玫瑰红褪成熟悉的鱼肚白,最艳的那朵花已经有两片瓣卷了边,像烧尽的信纸;香气里也浮起青叶的涩、未熟果的酸——原来美到极致时,凋零早已经启程。
往回走时是六点零三分,离上班还有五十七分钟,时间刚好。晨雾散得干净,桃林的朦胧美褪得彻底,花瓣的斑点、叶上的虫洞都露了出来,美卸下了面纱,露出粗糙的本相。
我剥了颗薄荷糖含上,凉意在口腔炸开,把最后一点花香压了下去。桃花醉人不过一季,这晨雾里的沉醉也才二十分钟,但这点甜,足够在以后无数个对着屏幕的午后,钻过空调风、打印机嗡鸣和Excel网格,落在我眉心,换片刻清醒。跑回路口时,办公楼的玻璃幕墙正反射着晨光,一格格窗像巨大的蜂巢,很快就要坐满各自忙碌的人。绿灯亮时,我深吸最后一口带花香的空气,冲过斑马线,口袋里的薄荷糖纸沙沙响,像春天轻轻道了别。
汗水落进眼睛,刺得发疼,我却扬着嘴角——为这二十分钟的逃离,为这注定返程的旅程,为漫长人生里,这个沾着桃花香的清晨。
德州日报新媒体出品
编辑、审核|李玉友
终审|冯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