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公园的牡丹

□ 李慧善

清明过后，长河公园的牡丹便开了。

朋友从远方来电话，问德州有什么好去处。我说，来长河公园看牡丹吧。他笑，说德州也有牡丹？我说，有的，很好的牡丹。

见面的那天，天晴得正好。从杏园桥过去，北岸东侧，远远便望见一片斑斓的颜色。走近了，才看清那红、粉、白、紫，交相辉映，像谁打翻了调色盘，却又调得恰到好处。

三百余株牡丹，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在这闹市边上的公园里，竟生出几分“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意思来。

姚黄、魏紫、赵粉——单单念一遍这些名字，齿颊间便生了香。像是谁家的小儿女，憨态可掬；又似哪家的美少年，眉目清朗。

最动人的是那一株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像盛着一汪融化的春光。风从湖边吹来，硕大的花朵微微颤动，颤得人的心也跟着软了。朋友举着手机拍了又拍，嘴里念叨着：想不到，真想不到。

我知道他想不到什么。在很多人心里，德州是个寻常的北方小城，不像洛阳有王气，不像菏泽有盛名。可这片牡丹，就安安静静地开在这里，不争不抢，开成自己的样子。

一位老人牵着孙子从身边走过。孩子指着花问这是什么，老人说，这是牡丹，咱家门口的牡丹。那语气平常得很，平常里却藏着一种笃定的骄傲。

我忽然想起从前。年少时总觉得诗与远方都在别处，向往洛阳的牡丹，向往江南的烟雨。后来走了一些地方，看了一些风景，才慢慢明白：真正的诗意，不一定要远求。它可能就在每天路过的公园里，在春天准时开放的花朵里，在那些被我们习以为常、却从未认真看过的事物里。

园里的牡丹开得大方。别的花多少有些羞怯，半遮半掩的，它却把美全部抖落出来，坦坦荡荡。红的热烈，粉的温柔，白的素净，紫的深沉。孩子们在花径间嬉戏，老人们坐在长椅上闲话，年轻的姑娘们摆着姿势拍照。

这就是家门口的风景。不惊天动地，却实实在在；不名满天下，却熨帖人心。

夕阳西下，整片牡丹园镀上了一层金色。朋友说明年还要来。我说好，每年都来。

诗与远方，原来不在远处。就在长河公园的这片花海里，就在我们日日生活、却常常忘了细看的家乡里。牡丹无言，只是准时地开，准时地落。而我们可以做的，就是在它开的时候，来看它，记住它，然后对远方的朋友说——

来德州吧，长河公园的牡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