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马秀鸿:灯光下的母亲


灯光下的母亲

马秀鸿

我早已过了知“天命”的年龄,母亲离开我将近三十年了。在过去的岁月中,经历了很多的“离别”,但这些离别中的人和事,随着时光的流逝渐渐模糊,但唯独母亲,却感觉从未远离,历久弥新。每当夜深人静,独自默默地静坐在灯光下,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母亲。

1959年,父亲与十八岁的母亲结婚。一年后,母亲生下大姐不久,父亲就报名参军了,母亲一人操持家务。三年后,父亲复员回到家乡,以半农半工的身份,由当时的大队指派,去离家很远的另一个乡镇看护水闸,聚少离多,家里的农活及家务基本由母亲承担。这样维持了几年,后来陆续有了二姐、我和妹妹、弟弟。从我记事起,大多是关于母亲的记忆。那时生活困难,生活物资匮乏,母亲整日为我们的衣食发愁。那时还是在生产队集体劳作,生产队将各人每天的劳动量化记成工分,再根据工分分配粮食等物品。为了多得工分,母亲白天不辞劳苦参加生产队的劳动,就是她感冒患病,也不愿休息一天。晚上,再在昏暗的油灯下,为我们缝补衣衫。有的已经缝补了几次,母亲依旧舍不得扔掉,仍是一针一线认真缝补。经常,我一觉醒来,看见母亲还在忙碌。这也是我自记事起深深刻在我记忆中最难忘的印象。

一转眼,我到了上学的年龄。那时虽没有各种补习班,但老师也会时不时留给学生一些课后练习题。晚上,我坐在煤油灯下,在黄豆般大小的火苗下写作业,这时候,一向因节省煤油而被调到短得不能再短的“灯草”,也被母亲毫不吝啬地调大,房间里的灯光也比平时亮了些。母亲总会坐在桌子的另一头缝补衣衫,无论到多晚,无论白天多么劳累,母亲总会一直静静地陪伴着我。其间,母亲时不时停下手中的活计,默默看着我,看着在灯光下努力写作业的儿子。当我偶然抬头,看到默默出神的母亲,从她的眼光里,看到的是暖暖的爱意和满满的期待。这种来自母亲的特殊的爱和期待一直伴随我左右,从未离开,每当我孤独和彷徨时,总带给我温暖和力量。

小学毕业后,我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初中,到离家三十多里的学校读书,从此,离开了朝夕相处的母亲,开启了自己的寄宿制学习生涯。初中时,每周都能回家一次,高中时,学习任务繁重,每个月只能回家一次。后来,考上大学,到了更远的地方读书,一般情况下,只能到学期结束才能回到家。每一次的顺利考学,都会使我充满成功的喜悦,期盼自己早日“远走高飞”,却从未曾想过与母亲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直到大学毕业时,又一次接到父亲的来信,父亲在信中说,自你离家上学后,你的母亲在晚上缝补衣衫时,总是习惯性地坐在她原来的位置,有时会静静看着桌子对面你的空位发呆……每当周末你将要回家时,母亲总会记得,从未曾忘记,那两天心情会格外高兴,她会用平时省吃俭用攒下的寥寥无几的钱买点你爱吃的猪肉,或者用粮食换上半块豆腐,来给你改善生活。你上学后,剩下的肉,她也舍不得吃,会用盐腌上,留着你再次回来时吃。父亲在信中还说,你上大学后,家里在南边的空院建起了三间砖瓦房,但是,你母亲仅在新房里住了十几天,就说不习惯,又搬回到了原来的屋子,每晚,依旧习惯性地坐到原来的位置,一晚连着一晚,默默无语,虽然对面那个位子总是空着......

1994年,我大学毕业有幸被分配到本县工作,每隔三两周就能回家一趟,晚上陪母亲聊聊天。她很牵挂我工作的情况,每次都不忘叮嘱我:“出门在外,要好好地工作,不要让人家说‘不是’。”柔弱的灯光下,我猛然发现母亲已尽显疲惫苍老。我强忍心中的悲伤,赶忙说:“娘,我记住了。”母亲的这句嘱托,一直伴随着我,让我在工作中、接人待物中不敢有丝毫懈怠。

1996年2月临近春节,突然接到父亲的电话,母亲病了。我急忙赶回家,和父亲一起,将母亲送到医院,诊断结果为肺癌晚期,对我来讲无异于晴天霹雳。母亲也不得不停下了她忙碌的身影,静静地躺在了病床上。静静的灯光下,母亲竟是那么的无力瘦弱。几十年来,就是这副弱小的身躯,扛起了生活的重担,为五个儿女撑起了一个遮风避雨的家......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无论我们如何的不舍和伤痛,终究没能阻住死神的脚步,第二年9月,母亲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带着对儿女无限的牵挂。

虽然已近三十年,但我感觉母亲从未曾走远。有时,自己一人静坐在灯光下,就会不自觉地想起母亲。我相信母亲还是在一直牵挂着我们,但愿那边的母亲不再有辛苦、不再有病痛。

作者简介:马秀鸿,1971年11月出生,1994年毕业于山东师范大学中文系;先后在乡镇、组织部门、人社部门工作;现供职于德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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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审核|李玉友

终审|冯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