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 因心:二表姐

二表姐

□因心

去年春节,外甥没来拜年,也没打电话,我有点儿纳闷,是不是有事儿啊?或者二表姐身体不适?正月初十,我把电话打了过去,座机没人接,我又拨通了外甥的手机。他告诉我,“妈妈走了。”我大吃一惊,嗔怪他为什么不告诉一声。他说是年前腊月二十离世的,二表姐有遗嘱,遗体捐献给祖国医学事业。去世的那天上午,烟台医学院来车直接拉走了,谁也没来得及告诉。我心里咯噔一下。顿时,二表姐一生断断续续的片段就浮现在了我眼前。

二表姐生于1938年,21岁师范毕业后就到了本县某联中任教。无论敬业精神还是授课水平都相当好,经常在乡镇教师大会上发言。人长得也俊,嘴巴又甜。当时联中李校长格外关心她,一来二去两人有了感情,他要娶二表姐,二表姐估计当时智商也到了零,义无反顾地跟着他。

当父母、兄弟知道后一百个不同意。因为李校长曾有家室,两年前离了,有一男孩在家,而且是外地人,距我县有二三百公里远。家人百般阻挠也没有效果。二表姐铁了心,宁可和父母兄弟断了往来,也不退缩半步。家里人无奈,只好妥协。

老李比二表姐大8岁,年龄大倒不是问题,但今后的生活前窝后继的,关系不好处理啊。再说两人在一个学校,他又是校长,工作不方便。这些在表姐看来,都不是问题,她一一全解决了。两个人在一起不方便,她主动避嫌,自愿到较远的小学任教。把老李的孩子接过来,视如己出,关爱有加,别人还说啥,自己酿的酒自己喝。

二表姐去了小学,第一年一炮打响,她教的五年级一个班的学生升学率百分之百,全部升入初中,人们都竖起大拇指称赞。二表姐和老李婚后又育有一女一子,三个孩子在身边,你争我夺,打打闹闹,是经常的,每次她都是先批评教育自己的孩子,老李的孩子吃在前面,穿在前头,自己的孩子往往后一步,尽管这样老李的孩子仍然认为自己吃亏。二表姐是两头不落好,亲生孩子始终认为妈妈讨好老李向着他儿子,老李的儿子认为不是亲妈,肯定有偏向。她和老李也经常闹意见,这样磕磕绊绊过了一二十年。好在三个孩子都算有出息。老李儿子考上大学留在了南京,自己的女儿山东师范大学毕业后,考研读博一路下来也不容易,毕业后在济南一大学任教。儿子在德州某中专学校毕业,留在城区工作。

二表姐在这所小学一干就是30多年,直到退休也未离开。老李看着这里环境挺好,人熟地熟,退休后也跟着来到小学。表姐教的学生一批又一批,逢年过节都有学生来看她。有的学生说:“老师,你到县城里去住吧,那里多方便啊,这里既没有自来水,又没有天然气,冬天还没有暖气。”还有的学生说:“老师,如果买楼钱不够,我们同学一块儿想办法。”二表姐感动得不得了,哈哈一笑说:“我过惯了这样的生活,天天和孩子打交道多开心啊,而且空气比城里新鲜,生活成本又低,白菜、萝卜、豆角、地瓜等全是自己种的,既安全又环保。你们走时,每人带上一份,回去尝尝。我谢谢你们了,我哪里也不去,这里挺好。”

真是这样,这所学校有一个大院子,还有二十几间房子,除了老师办公、学生教室用房,还空出五六间房子。尤其是小学5个年级,压缩为3个年级后,地方就更宽敞了。所以,二表姐退休后20年仍愿意在学校里生活,直到八十多岁,仍没有离开过这里,她和村里老老少少处得关系也非常好,谁家有红白事都到场,谁家有难处,都伸出援助之手,所帮助的人不计其数,村里许多孩子喊她“妈妈”。村里的老乡也乐于帮助她,别的不说,单看院里那个柴垛像小山一样,足够烧三五个冬天。院里菜园丰富得很,还挖有地窖,常年不用买菜。女儿、儿子每隔20天来看他们,捎来的白酒、茶叶、糕点用不完,生活很惬意。

当有人羡慕二表姐时,她只是一笑。

年龄越来越大,身体越来越差,距离乡镇医院和县医院都太远,看病十分不方便。种地种菜,身子也不听使唤了。儿子、女儿叫老两口一起去住,他们不肯。但随着时间推移,身体每况愈下,不得不答应到德州儿子那里去了。2019年,儿子给他们租了一个一楼带院子的房子,进出挺方便,紧邻菜市场,离医院也不远。每年我都去看他们一两次,生活仍然很节俭,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经常到集市上捡些菜叶,洗洗做菜吃。有时吃不了,晒干了放起来,冬天吃。塑料瓶、啤酒瓶、纸箱子捡了一院子,集中起来卖掉攒个钱,预备孙女来时给她,叫她好好上学读书。有一次,我看望二表姐时她对我说,勤俭持家,艰苦朴素是光荣传统,捡拾废品不丢人,这样既锻炼身体,又教育孩子,我连连竖起大拇指称赞。

近几年,二表姐身体不大行,心脏和肺都有毛病,三天两头住院。老李耳朵聋,啥也听不见。两人通过红十字会捐献遗体贡献社会,不给任何人添麻烦。二表姐走后,儿子、女儿整理遗物时,惊讶地发现了十万元的捐款收据,上面盖着红十字会鲜红的章。

世上的路千万条,走好选准的路,不选好走的路,这就是我的二表姐。

——2026年4月24日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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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曹清
审核|尹晓燕 终审|冯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