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 因心:童年趣事

童年趣事

□因心

携姊出走

老姥姥去世了,父母带我去奔丧,那年我5岁。几天来,比我大半岁的表姐金香整天陪我玩。大人们忙得不亦乐乎,磕头行礼的、拱手致意的、摆放供品的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我俩在这样的环境下玩腻了。出殡那天中午,我俩吃了点东西,手拉手悄无声息地走了。一路朝着我家的方向,边走边玩。一会儿,在路边掐一朵小花插在头上;一会儿,拽个柳条缠在手上。蹦啊跳啊,玩得开心,跑得快活。那时治安状况相对较好,走到徒骇河大桥上也不知道害怕,桥上虽有栏杆,但残缺不全。桥面坑坑洼洼不说,有裂缝且长而宽,还有几个大洞,裂缝处卡着几片梧桐叶,风一吹就打着旋儿掉进河里。桥下面波涛汹涌的浪花撞击桥墩的声音像闷雷,震得脚底发麻。现在想来脖颈子还凉。但当时不知不觉过了桥,过桥后路面更宽了,跑得更爽更快了。

大约经过了五个村子,到了我家,估计下午三四点钟,家中大门紧锁,哥哥姐姐上学没回来,父母在姥姥家忙丧事。我们只好在家门口过家家,玩泥巴。

姥姥一大家人既要照顾七大姑八大姨各位亲朋好友,又要答谢村里各位众乡亲,还要和红白事的管家商量拜祭谁先谁后,大女婿、二女婿、大外甥、二外甥、孙女女婿、娘家侄子等等,要排出顺序。还有祭奠多少、礼金多少、拜钱多少、回奉多少等等,不一而足。终于盼到了起灵那一刻,可从家到墓地足足有二里地,众人随着杠头叫号声不断地抬棺落棺,拜祭的一个接一个,进三步退两步,不停地磕头作揖,围观的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唢呐队的吹打声、亲人的哭泣声和人们的吵闹声交织在一起,老姥姥就这样在大家的陪伴下,听着四重奏,离开老家来到了新家。下葬后,孝子孝女们围着坟墓分别左转三圈右转三圈,并不停地磕头致谢,随着土馒头慢慢隆起,老姥姥总算入土为安了。亲人们回到家后,才发现两个孩子不见了。如果放到现在,谁也不会舍下孩子去办丧事,首先把孩子安顿好,专人看管,一时一刻不能脱离视线。但那时可能家家都这样。丧事处理完后,大部分人都撤离了,还有少部分人没走。这时大家立马组织起来,四处找孩子。担心可能溺水,所以村周围井边、河边、湾边都找了,不见踪影。

后来父母提起此事时说,心中有个信念,反正孩子丢不了,肯定还在。可万万没想到,自己跑回家还捎带着姊姊。见到孩子分外高兴,母亲把我拽进怀里,哭着骂“小祖宗”,手却在我的头上摸了又摸,生怕少了一根头发。赶快去姥姥家送信儿,当时没电话、没手机,连个自行车也没有。十几里路,全靠父亲用脚丈量,送去了平安。一大家人喜出望外的同时,都教育我俩今后不准乱跑,外出要告诉大人。我心想,不是我们的错,是你们没把我们放在心上。


瞒天过海

据父母讲,我小时候特调皮,专搞恶作剧,为此没少挨打,生就的骨头,造就的肉。可我大了以后比谁都老实,不知为什么。别人的孩子从小爱干活,天天割草拔菜拾柴,捡拾知了皮、长虫皮、牙膏皮,到乡镇土产站还能卖不少钱。我和村里几个所谓的坏孩子可不干这活儿。每天下午拿着筐子到地里,不是割草拔菜拾柴,而是先去玩。玩儿的题目很多,文明一点的有种十字、摔泥窝窝、弹玻璃球。不文明的有下河摸鱼、玩泥人游戏,打水仗;比尿尿,看谁尿得远、尿得高。万一被鱼扎破手和脚,尿上自己的尿,还有止血止痛的作用。如遇孩子们多时,还和外村的孩子们,两军对垒开坷垃仗,手持树枝当旗帜,后面跟着大队伍,互相投掷坷垃,大呼小叫,有进有退,狂闹一阵,异常开心。谁攻得远,地盘大,就是王者,否则就是败将。败将不服气,声称有机会再战,王者更是趾高气扬,“有种的再来,老子怕谁呀?”

玩得兴致还未退,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看看筐里啥也没有,回家如何交代?赶快拿起镰刀,拼命地割草拔菜拾柴。尽管拼尽了全力,但也不能保证草多菜丰柴足。只好想个办法,用木棒支起来,草菜柴在上面,远处看像座小山,大人看了肯定高兴。背起筐子心有余悸,忐忑不安地回到家。把筐里的草菜柴往大堆上一倒,就想蒙混过关,躲过一劫。可这办法老用就不灵了,哪能躲过父亲的火眼金睛?“割的草菜柴呢?”“在大堆上。”“叫你在大堆上。”啪啪啪,几个巴掌打在屁股上,生疼生疼的。当时多么希望有人讲讲情,少挨几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明天不这样了,我好好的割草拔菜拾柴,别打了。”“叫你不长记性。”说着,又是几个巴掌落下。“你看人家的孩子,捡拾知了皮卖给土产站挣了两元多钱,拔草卖给了生产队,挣了50多分。你一分也没有。”

第二天我进步很大,草菜柴满载而归。到了后天,我还是外甥打灯笼——照旧。我不愿做重复、没技术含量的活儿。现在想,父亲的巴掌没那么重,倒是那句“不长记性”,让我后来学任何手艺都不敢偷懒。农村大人会干的活包括草柳编、耕耙锄播、水泥浇筑等我都会,一看就懂,一学就会。村里有人说,小时调皮捣蛋的这帮家伙,大了反而比老实听话的还有出息。


外出献艺

小时候我很调皮,但心灵手巧。八九岁时,我会草柳编。什么篮子、筐子、花篓,一看就会。尤其是鸡笼,上下两头细,中间粗,口在上面,我也会编。有一年,大姑去我家看到鸡笼挺好,就问我母亲谁编的。母亲告诉她是二儿子编的。她就说:“让他给我编一个行吗?”母亲满口答应。我放学回来,母亲把过程说了一遍,让我在周六去韩庄大姑家献手艺。我当时又高兴又激动,心想,到那里大姑肯定给我做好吃的,这会儿咱可以凭手艺混饭吃了。真是薄艺在手,吃遍全球。不怕千招会,就怕一招精。这小手艺,还有人请呢?

到了周六,我穿上母亲给我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蹦着跳着去了大姑家。刚进院就看到摆满一地的柳条子,这是早准备好了。和大姑打了招呼就开始工作了,打底、起身、鼓肚、瘦身、合围、收沿,柳条在我手上,像跳舞一样,到了中午基本出形状了。大姑喊我吃饭,蒸的韭菜猪肉包子。也许是累了、渴了、饿了,也许是在家吃不上这么好的饭。我一口气吃了6个大包子,大姑说走的时候带上几个,其实是提醒我别撑着,晚上回去还可以吃。实际我碍于面子,肚子还欠着点儿呢,就不吃了。又拿起柳条三下五除二圆满完成外出献艺。精致崭新的鸡笼呈现在面前。大姑一个劲儿地夸我,“这么小的年纪跟谁学的?手巧得像个小媳妇。”我自豪地说:“我还会很多呢,有空再给您编其他的。”心里想,但必须要有猪肉韭菜包子。

回到家里,我把在大姑家的表现,包括吃的什么饭,一一向母亲做了汇报。母亲说:“不怕生得穷,就怕生得怂。”怂这个词,在我幼小的心灵里,就知道不是个好词。


捅马蜂窝

我和我的院中侄子周俊超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可心玩伴。他小我一岁,命运的安排,我俩走了两条路线。他仍在农村,我时常梦见他。前两天还通了电话,他忙得挺有成效,养了100多只波尔山羊,还有10亩地,每年收入近十万元,在城里通过按揭贷款买了楼房。

最让我佩服的是,他通过豆包赢得了法律支持,得到应有的赔偿。起因是他媳妇在赶集时被汽车撞伤造成了骨折。当时司机态度挺好,承认全责,看病养伤,误工补贴全包。可到交警队结案处理时,双方争执不下,赔偿不理想。他利用豆包给出的结论,拿出来一摆,肇事方傻了眼,只好按法律标准予以赔偿。还真厉害呢,农村养殖户,对新兴事物的研究和使用,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儿童时期,我俩天天形影不离。他仿佛是我的影子,我向南他向南,我向东他绝不向西,玩什么也能玩到一起。机械重复的割草拔菜拾柴,能干不想干;有技术性的草柳编、耕耙锄播、拧辘轳浇地,会干不愿干;就爱干有刺激的偷梨摸瓜、掏鸟蛋、捉弄人玩游戏。

有一年夏天的一个上午,我俩在我家西房山上乘凉。看着一只又一只的马蜂在猪圈棚里飞来飞去,真好玩儿。它们是酿蜜呢,还是孵幼虫啊?不得而知。好奇心促使我俩弄个究竟。到底马蜂窝里有什么?我俩把炕上支蚊帐的竹竿子卸下来,一人拿一根,头上戴着柳条编的帽子,猫着腰像探雷工兵一样进了猪圈棚。小猪以为我俩来送猪食,哼哼唧唧地打招呼。我往棚顶上一看,有一个碗口那么大灰黑色的蜂巢,半透明状像个倒垂莲蓬,表面上布满了一大堆黄蜂,并不断地进出。初生的牛犊不怕虎,管它呢,既来之,则捅之。

说时迟那时快,我拿着竹竿冲着马蜂窝就是一下,周俊超还没来得及捅,只见马蜂蜂拥而起,加上刚从外边采花回来的马蜂,像两军会师般地默契,不约而同对付共同的敌人,铺天盖地冲着我俩的头狠狠地蜇。我俩疼得扔下杆子,逃出猪圈,跑出了好远好远,它们仍穷追不舍。大人发现后,用大扫帚把它们赶走了。这时我俩头上、脸上、眼上、手上全是大疙瘩,两眼肿得成了一条缝。多亏邻居拿来了柴油,所伤之处涂了一个遍,疼痛稍稍缓解。“作孽啊!马蜂窝哪能捅啊?它们在孵幼虫,为保护它们的孩子会和你拼命,以后可得小心。”脸上的疙瘩烫得像贴了块烙铁,泪水混着汗水流进嘴里又苦又咸,大人们七嘴八舌,说什么我们也不应声。

现在想起来,真像惊心动魄的一场冲锋溃逃战,要不是救援及时,后果不堪设想,听别人讲大马蜂能把人蜇死,真可怕。残酷的现实教育了我,明白了什么叫蜂拥而至,懂得了马蜂窝为什么捅不得。从此,也奠定了我终生敬畏大自然、和谐处理人际关系的良好思想基础。

——2026年5月11日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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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曹清
审核|尹晓燕 终审|冯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