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杏儿红

□ 李慧善

小区院子里的杏儿又熟了。

走近那几棵杏树，满枝的果实像一串串小灯笼，红橙黄晕染开来，恰如少女羞涩的脸颊。摘一颗入口，清甜的汁水瞬间溢满唇齿——这是五月的馈赠，是阳光、雨露与泥土共同酿成的甘醇。

可我不禁想问：杏儿为何要成熟？

它本可以永远青涩，躲在叶间不惹人眼。然而它偏要一日日地红透，把积蓄了整个春天的甜美，毫无保留地交给这个世界。这不是被动的宿命，而是主动的完成——用尽全部力气，只为那一刻的饱满。

这让我想起童年村南的那片杏林。黄土屋里住着李姓的爷爷奶奶，守着那些树，看花开了又谢，看果子青了又红。那时我只知伸手接过他们递来的杏儿，如今才懂得，每一颗果实里都藏着他们无数个晨昏。杏熟的那一刻，正是他们一年辛劳得到报偿的那一刻。

世间万物，都在完成着自己。麦子在五月灌浆，杏子在五月红透。它们从不追问意义，只是顺从生命的节奏，走向注定的圆满。而我们呢？我们行色匆匆，常常忘记自己也该像这杏儿一样，在属于我们的季节里，结出属于我们的果实。

成熟的杏子终会离枝，或被人品尝，或归于泥土。但那又怎样？它已经红过、甜过、圆满过。五月的风会记得，明年此时，它还会再来。

而我们能做的，便是每到五月来临，也像这杏儿一般，把自己最好的部分，交付给这值得认真活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