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沙 枣 树
□ 宋开凤
又到沙枣花香溢满四野的季节。看着同学们发来的视频,我心底涌动着无尽的儿时情愫。

每年五月,西域的沙枣花便如期绽放。高大的树身缀满繁花,宛若披了一身金黄锦袍,静静伫立在乡间路旁、田地埂边。从高空俯瞰,成片的沙枣树错落挺立在荒漠之上,宛如一身金甲的卫士,默默守护着这片土地。经年累月抵御着西伯利亚的凛冽狂风,它们的枝干身姿早已练就坚韧挺拔的模样,自带一副迎风而立、随时抗争的姿态,神韵间竟酷似敦煌壁画里翩然起舞的飞天。我总暗自猜想,这或许便是西域人热爱歌舞的缘由。
沙枣树是西北大地家喻户晓的“荒漠宝树”,亦是一种生命力极为坚韧的落叶乔木。它既是防风固沙、守护疆土的“先锋卫士”,更因浑身是宝,被西北百姓亲切称作“木本粮食树”。
沙枣树株高通常在五至十米之间,最鲜明的特质便是幼枝、叶片与果实上,都密密覆盖着一层银白色鳞片,远远望去,整树笼着一层朦胧的银灰色光晕。它还有诸多雅致别名:银柳、桂香柳、七里香……每一个名字,都精准描摹出它独有的风姿与气韵。
沙枣树是当之无愧的荒漠强者,生存能力极为强悍。它极度耐旱、耐盐碱、耐贫瘠,更能抵御狂风肆虐,即便在年降水量不足一百五十毫米的荒芜戈壁,依旧能扎根生长、生生不息。其根系共生着根瘤菌,可固定空气中的氮元素,既能让自身在贫瘠的土地上汲取养分、顽强生长,亦能默默改良土壤、滋养大地。沙枣树一身皆是珍宝,处处藏着独特的价值。
沙枣果实素有“沙漠面包”的美誉,糖分含量高,既可直接鲜食,也能磨成沙枣面,制作油饼、烤馍等特色吃食。儿时的我们最是嘴馋,不等秋日成熟,在初夏沙枣尚挂青果时,便忍不住撸下一把塞进嘴里细细咀嚼,从青涩微酸的口感里,揣测着还要多久才能尝到清甜。这小小的期许,常常成了我们每日争论的话题,争执激烈时,便免不了嬉笑打闹,现在回想,倒也算一场趣味十足的户外运动。待到秋日,沙枣果渐渐熟透,转为深红、墨黑,果肉饱满多汁、蜜香浓郁。彼时的我们,个个练就了爬树绝技。胆小的伙伴只能仰头观望,看着树上的同伴大快朵颐,满脸艳羡,馋得不停打转,一遍遍央求树上的人扔下几颗。每当鲜果抛下,树下众人便一哄而上、争相捡拾。待到吃得尽兴、玩得酣畅,无论胆大胆小,人人都抱着、扛着战利品归家。胆大的孩子多半逃不过大人的训斥甚至责罚,院里时常传来几声嬉闹后的哭嚷;而胆小安分的伙伴,便能伴着家人共享甘甜,邻家此起彼伏的动静,成了童年最鲜活的烟火景象。
长辈们常说,春日里喇叭状的沙枣花,香气醇厚浓郁,不输桂花。前几年我去江苏探望同学,偶遇满城桂香,细细闻来,却总觉得少了几分西北沙枣花独有的清冽与醇厚。如今人们早已发掘出沙枣花的价值,它可提炼芳香油,亦是优质的蜜源,产出的沙枣花蜜品质上乘、营养丰富。
沙枣木质地坚硬、耐腐蚀,纹理清晰雅致,是制作家具的上好木料。当年父亲从新疆迁居东部省份,不惜耗费高昂运费,带回几块沙枣木板,常年搁置在阳台。我常常看见他伫立窗前,静静凝视着木板,久久沉思,似在回望远方的故土与岁月。
查阅资料可知,沙枣树干分泌的树胶,既可入药,也可制作护发用品,用途十分广泛。
在三北防护林建设工程中,沙枣树是固沙造林的核心树种,为荒漠绿化立下汗马功劳。它的根系极为发达,主根深扎地底,侧根可横向延展十至十四米,全力汲取荒漠中稀缺的水分。即便树干被流沙层层掩埋,依旧能萌发新根、顽强生长,以一己之力扎根固土,锁住漫天沙丘。
望着视频中挺拔苍劲的沙枣树,看着西北荒漠日新月异的生态变迁,我不禁想起同学父辈几代人扎根边疆、耕耘边疆、建设边疆的赤诚坚守。他们恰似这坚韧的沙枣树,纵使身处恶劣苦寒之地,每逢春日,依旧初心不改、向阳而生,绽放出最动人的芳华,向世间诠释着坚守与热爱的力量。

作者简介:宋开凤,德城人,德州市朗协会员。
德州日报新媒体出品
编辑、审核|李玉友
终审|冯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