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老街坊

□王立新

周末与朋友小聚，临走时我在饭店大堂偶遇原罗南街的老街坊五哥和五嫂。多年未见，我们寒暄几句，随口聊起了昔日同住一条街的陈年往事。

罗南街不同于老城区的其他老街巷，因地处城中村罗庄南侧而得名。20世纪80年代初，不少单位为解决职工住房难题，陆续在此修建职工宿舍，我家也正是在那时搬迁至此。初来乍到，邻里之间尚且生疏，日复一日朝夕相处、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家渐渐熟络起来。

那时我年纪尚小，一心专注于学业，却时常看见大人们聚在街边闲谈唠嗑。那个年代物质条件尚不富足，生活里总难免缺东少西，街坊邻里向来不分彼此，缺了葱、酱油、醋之类的家常物件，随手便去邻居家借用。说是“借”，实则从不用还，不过是邻里之间互通有无、互帮互助的寻常温情。

平日里，街坊们各自忙碌、各司其职，整条街最热闹的光景，当属春节拜年。大年初一清晨，家家户户清扫庭院、备好瓜子糖茶，天刚亮，就陆续有人上门拜年。随后拜年的人越来越多，有时一下子涌进来十几人，大家还未进屋，就在院子里互相道贺、互致新春祝福，场面热闹非凡。尤其是同在一个系统工作的邻里，几乎挨家挨户登门拜年。即便平日里邻里间有过些许琐碎隔阂，一句真诚的“过年好”，便足以消解所有嫌隙。

邻里互助，是那个年代老街巷最鲜明的底色。大事小情，街坊们都会倾力相助：大到帮邻里的孩子引荐工作、牵线姻缘，小到各家红白喜事的操办，人人都主动搭把手、出一份力。当年我也是在这条街上成的婚，那时的婚宴都是在家中置办。西邻魏大爷是饭店大厨，不仅细心帮我罗列食材购物清单，还亲自下厨掌勺，让前来道贺的宾客吃出了大饭店的水准。家中空间有限、坐不下所有宾客，后邻的五哥家和艾大爷家主动腾出场地，额外摆了四五桌，毫无保留地提供一切便利，暖心至极。

五哥的母亲李大娘知书达理，当年在街道居委会担任主任。整条街上各家的大事小情，她都了然于心。无论谁家遭遇难处，她总会热心奔走、积极协调，帮忙排忧解难；邻里纠纷、甚至部分家庭的内部矛盾，她也会耐心调解、用心疏导，凭借真诚与热忱赢得了所有街坊邻里的敬重与爱戴。

2000年前后，城市建设飞速发展，人们的生活水平稳步提升，罗南街的居民也陆续搬迁离开，昔日邻里相见的次数越来越少。如今，大家陆续搬进了整齐的楼房，在新建的大型小区里，却普遍少了往日的温情。邻居之间鲜有往来，哪怕是对门居住多年，也常常不知对方姓名。这般疏离的现状，愈发让人怀念当年平房院落里，老街坊之间淳朴真挚、亲如家人的邻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