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尔道嘎我来了

□因心

莫尔道嘎是我朝思暮想、魂牵梦绕的地方。因为我哥在那里工作过，也曾为祖国最北端林区——大兴安岭林区的林业生产出过力、流过汗。

听朋友介绍，海拉尔是夏秋季旅游的好地方。于是，和爱妻商量后就决定去一趟。2018年8月20日清晨6点，我们从北京首都机场T3航站楼登机，直飞海拉尔东山机场，8点半就到了。在网上订的一家民宿，入住后发现和宣传的不一样，店家又不退房，只好迁就住了一宿。第二天，我们办理退房后，出门打车找旅行社，确定下一步行程。凭我的经验，相对大一点的宾馆里面都有旅行社。上车后就问司机师傅，“海拉尔区较好的宾馆在哪里？”他说：“友谊宾馆不错。”“好，就去那里。”到了友谊宾馆，旅行社的牌子就立在门口。进门一看，三位美女正在电脑旁忙着。墙上非常醒目的牌匾，金灿灿的大字写着“海拉尔20家旅行社”。哦，看来头还行。

旅行社负责人姓程，我很客气地把我们这次旅行的时间安排、想法打算做了介绍，希望帮我们规划一下具体行程。她说：“海拉尔周边景区景点很多，一周时间的话，有两条线路可选择。一条是东线，包括莫日格勒草原、蒙兀室韦、黑山头、满洲里。另一条线是西线阿尔山，距离较远，景点单一。”“那就选东线吧。”

8月21日早上，正式开始了东线行程。早上姓郭的师傅准时接上我们，直接上了332国道。不一会儿，到了莫日格勒大草原，就像歌曲里唱的那样“草原就像绿色的海，毡房就像白莲花，骏马好似彩云朵，牛羊好似珍珠撒”，一点也不假。莫日格勒河水面如镜，弯弯曲曲，从草原高处往下看，像飘带一样伸向远方，壮观美丽。再看看天空，瓦蓝瓦蓝的，间或白云不断飘过。冬不拉正在响起，风又送来阵阵歌声，真是美不胜收，心旷神怡。

下一站是白桦林。挺拔的白桦树，有的单株，有的姊妹株，有的三五株，成群成堆的一起长，又干净又顺滑又挺拔。看到这些桦树，我感情来了一个180度大转弯，想起了哥哥在世时，多次提到桦树油性大易燃，莫尔道嘎冬天冷，如何用它烧柴引火做饭取暖等。触景生情，睹物伤怀，这时我再也没有兴致看桦树了，匆匆地催着爱妻就上车赶路了。

路上，我的脑海里不停地想莫尔道嘎。多少年、多少次，我只是想，也没有机会去，到底啥样子？在我心中，既是个谜，又是个梦，更是个结。我问司机师傅：“知道莫尔道嘎这个地方吗？”他说：“知道那个地方，不到200公里。”我和爱妻商量去看一下，不然再来不知猴年马月了。司机说：“时间有点紧张。”我说：“晚点回宾馆不要紧。”他又说：“汽车油不多了。”我说：“没关系，随时加油，你说多少钱，我们付。”于是，直奔莫尔道嘎的柏油路，又窄又颠，像坐轿一样，司机说：“这里冬天很冷，零下三四十度，夏天冻土层一融化，路基就软了，所以路况很不好。”不管怎样，路再难走，我也要去。路上，司机师傅一边开车一边介绍情况。

莫尔道嘎蒙语的意思是“骏马出征”，它隶属于内蒙古呼伦贝尔市额尔古纳市，地处大兴安岭北段西麓，是中国位置最北、面积最大的原始森林小镇之一。是内蒙古的著名网红打卡地，那我就更该看一下了。我一方面和司机师傅套近乎，问长问短，搭讪说话避免犯困，嘱咐他慢点开车，安全第一。另一方面心里那个着急啊，恨不能插翅飞到那里，看看42年前哥哥去的地，现在到底啥样子？还有二三十公里的路程，天上下起了小雨。我的心七上八下，想了很多很多。这些年，两个侄子从小失去了父亲，父母陪伴嫂子在农村靠8亩土地生产生活，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是怎样熬过来的？到如今他们都有了媳妇，有了孩子。不知不觉，伴随着天上的小雨，我的泪也流了下来。怕妻子看出来，我强装笑颜，胡乱搭话，总算糊弄过去了。到了莫尔道嘎，我说先去火车站，那是表舅当站长的地方，是表舅把哥留下找了工作，不知当时给妗子做了多少工作。70年代家家过得不行，当地天天查户口，外地人查得非常严格，给舅和妗子添了不少麻烦。

记得1976年，麦收前的一天，天还没亮，哥哥爬起来，独自一人去禹城火车站闯关东投奔表舅。我那时13岁，出大门送了送他就回来了。虽然年龄小，但也知道他去找路子了，肯定比在家强，心里还有一种高兴劲儿。别的出路没有，考学、当兵没资格，闯关东，说不定能闯出一片天地来。

不知他坐了多少天火车，大约一个月左右，收到来信，平安到达。到了表舅家，舅和妗子待他也挺好，帮着他找工作。一时找不到工作，就在舅家吃住。费了很多周折总算找到工作，在林场伐大木。当时才21岁，抬木头压弯了腰，有时累得吐血，我想起来就止不住掉眼泪。我的哥呀，吃了大苦，受了大罪，怎么又命不长呢？1989年35岁病逝就离开了我们。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司机师傅说：“莫尔道嘎车站到了，车站不大，林木允许采伐时很忙，国家出台天然林保护政策后，这个站业务就少多了。现在只有去海拉尔的客车，每周仅有5趟。”我下了车，径直去火车站。车站大门上方五个大字“莫尔道嘎站”非常醒目。大门两侧是六层高的办公和宿舍楼，干干净净像是刚粉刷过。车站没有值班的，我轻松上了站台。左右环顾，有四五条铁轨，信号灯也亮着。拿起相机照了几张相，虽舍不得离开，其实也没啥看的了。爱妻催我走，到莫尔道嘎镇驻地去看看。大约两公里左右，到了莫尔道嘎镇政府驻地。北方小镇确实不错，几条街道挺宽敞，十字街有个大转盘，高高矗立着一匹骏马雕塑。上面写着“腾飞”二字，苍劲有力。路旁旅游广告写着“冬去海南三亚，夏来莫尔道嘎”。十字街东北方向是绿星文化广场，广场有一雕塑，六个壮汉抬着木头，牌子上刻着“脊梁”两个大字。我想看的不就是这个雕塑吗！哥哥是家庭的脊梁，也是祖国林业生产众多脊梁中的一分子。我仿佛看到了哥哥抬木头，亦步亦趋的情景，心里酸酸的。我的心在滴血，我的眼在流泪。多少年了，我最最怕的就是触及哥哥在东北的事。

我清清楚楚记得，1989年农历六月十二日，他病逝了。六月十四日出殡那天，娘哭着说：“他带着一肚子苦水走了，没享一天福啊。”情景仍在眼前，终究挥之不去！唯一能做的就是祭奠日，给哥哥烧纸上坟，对嫂子、对侄子们好一点。哥，你放心吧，安息吧，全家人非常理解包容和感激嫂子，因为她这些年太不容易了。她没辜负你，没辜负孩子，坚守这个家，携姊妹兄弟孝敬双亲并养老送终，死后还要陪你在天堂。

爱妻说：“小镇也看了，咱们走吧，到蒙兀室韦入住时间有点儿紧张了。”走，我没有白来，了却了多年的心愿。接下来的几天，我的心情好多了，保重好自己的身体，有能力再照顾他们更有必要。

我们又到了蒙兀室韦、黑山头、扎赉诺尔和满洲里。值得一提的是，蒙兀室韦属于呼伦贝尔市额尔古纳市的一个边防小镇。索菲亚国际旅行社有投资，建的有酒店、住宅和商铺。旅游搞得有声有色，晚上有篝火晚会，载歌载舞。满洲里更是异彩纷呈，套娃主题公园里面俄罗斯异国风情表演、大马戏、展览馆、各类美食进口产品大饱眼福。导游介绍，七八九三个月最火，酒店订不上。满洲里自古就是边防重镇，中俄蒙三国交界，历史上曾遭沙俄、日本觊觎与侵占。国民党爱国抗日名将马占山、苏炳文，在国民党不抵抗政策面前，靠自己的东北军和义勇军在黑龙江硬打，组织民众抗日先锋队进行了不屈不挠的斗争。我们民族面对侵略、压迫和杀戮，没有屈服过，直至斗争胜利。多少仁人志士豪杰，像中共抗日名将杨靖宇、赵尚志、赵一曼，他们为东北地区的解放，为祖国为民族牺牲了个人的一切。我们应该铭记这段历史。

——2018年8月28日写于德州

2026年5月25日改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