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我

□因心

有一天，我在广场上健身，遇到一个50岁左右的女士，大高个儿烫着发，打扮时尚，主动和我打招呼，问我退休了吗？忙啥呢等等。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挺开朗，挺阳光的。我也礼貌的回复了几句，没进行更深入地谈聊。

隔三差五常碰到一起，谈的话题也多了，也不那么拘谨了。她说她在某社区老年合唱团当团长。该团成立一年多了，每周三下午1点半上课，3点结束。上课的是某大学的退休老师，教得可好了。问我是否愿意参加。我说回去商量一下再回话。彼此留了微信。

回到家里，给爱妻一商量，她说：“唱去吧，年轻时光忙工作没时间，退了休有个兴趣不是挺好吗。”我说：“那咱俩一起去，团长说了没有入门条件，也没有名额限制，老师教得又好，再说咱在高中当同学时也没看出亲近来，这次一起去，一起回，互相学习，互相关照，补上浪漫这一课。”妻子说：“补什么课，你自己去吧，都去家里忙不过来，你学会了回来再教给我，一人学习，两人受益。”我一看，她态度坚决，于是说：“好，恭敬不如从命。”我微信告诉团长，她回复：“非常欢迎你加入合唱团，9月20日新学期开始就是正式学员了。”

终于盼到新学期开始，我染了染头发，找出认为得体的衣服，擦了擦多年很少穿的皮鞋，按捺住心里的激动，静悄悄地进了教室。屋子不大，里面坐满了学员，但年龄相差不小，大的70多岁，小的不到60岁。有的满头银发，有的秀发乌黑，还有的黑白相间，黑里透红，红里透黄。女士们多数抹着口红，男士腰板倍儿挺，都穿着整齐。我和团长打了招呼，坐在了最后一排的中间位置，等待老师上课。不一会儿，一个头戴鸭舌帽，鼻梁上架一副厚厚的眼镜，不修边幅的黑老头就进了屋。这时团长带头鼓掌，欢迎老师的到来。哦，这就是老师啊，有点儿艺术范儿。

团长介绍说：“这是李老师，某大学退休后一直从事社区老年合唱团的执教工作，教风严谨，德艺双馨。这是大家的福分，希望新老学员珍惜大好机会，好好学，多多练，争取在海淀区老年合唱团的比赛中取得好成绩，拿得好名次。”我心想，还搞评比考核？刚获得了自由，又要上套捆绑。

李老师一开口，声音洪亮。“同学们！我这个人脾气有点儿怪，别人当老年合唱团的老师，就是哄着老年人玩，怎么高兴怎么来，我不完全是。我既让大家高兴，更让大家歌唱水平有所提高。我在某大学培养的学生，某某某成了歌唱家，谁谁谁拿到了博士学位，还有很多，就不一一说了。我上课有个特点，一个字严，但不针对某个人，是对大家的总体要求，包括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一个算一个，不留情面，希望大家理解。我们是做艺术的，不是闹着玩的，不是来这里寻开心的。”

一席话，弄得大家瞪大了眼睛不敢怠慢，每堂课一个半小时，中间休息10分钟。课堂上听不到手机的声音，全部调到静音或震动。每个人坐在椅子上，全部挺直腰杆，不准歪着斜着、倚着躺着，更不允许跷着二郎腿。头几节课练习发声时全部站立起来，老师看标准不标准，发力不发力，挨个触碰大家的丹田部位。当时好多人不好意思，尤其是女同学。但达到标准，发出正确声音后，也理解了老师的良苦用心了。

李老师教学还真有一套。不是简单教你会唱几首歌，而是从基本功开始学。每一堂课前30分钟练习“啊、唉、嗯、嗷”， 胸腔、鼻腔、头腔全部打开，实现共鸣。还要求大家不要急于求成，要多练习。在家做饭、公园散步，买菜的路上利用一切机会练习发音。曾几何时，小公园里时常听到大爷大妈“啊、唉、嗯、嗷”练发音，弄得周围邻居给社区提建议，“他们这帮人怎么了？别人还在睡梦中，他们就大发神经，年轻人咋上班？”社区工作人员在公园门口张贴了温馨提示，大意是早上7点以前，晚上9点半以后，不准大声喧哗，不准大声唱歌。

面对批评，改正非常及时。尽管惹得邻居不高兴，但大家发音还真有提高。不再拘泥于小口轻唱，会用腔体发声敞开喉咙歌唱了。在此基础上，学习乐理、简谱和技巧，并在4个声部中选出种子选手，带领大家唱会唱熟本声部歌曲后，再开始练习合唱。每首歌曲反复练习多少遍没人数过，达到老师要求就是标准。

在去年国庆期间海淀区社区老年合唱团汇演中，我团《南泥湾》歌曲拿到了一等奖。今年元旦汇演，《放下三棒鼓，扛起红缨枪》又拿到了一等奖。目前排练的是《铁道游击队畅想曲》，老师、学员非常起劲，唱势如火如荼。正当此时，我要退出。先和爱妻商量，她说：“原来工作时善于迎难而上克敌制胜，现在咋见到困难就躲闪呢？”我说：“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不知道吗？我不是喜欢上爬格子了吗？哪有时间再练唱歌，与其缺课请假互相耽误，不如退出。”爱妻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吧。”我退出的消息传出后，好多人不理解。有的说：“大伙处的关系挺好，学习上互帮互学，生活上有时也能互相关照，在一起挺快乐的。”也有的说：“你学得挺快，就是有时缺点课，这算啥啊？老师，团长也没说什么，咋退出呢？”还有的说得难听一点：“地球离了谁都转。”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也无言以辩。当初来学习我不是心血来潮，这次退出也不是感情冲动。我在微信里写道：“感谢老师、团长和同学们的教导、支持和帮助！老师真棒，团长真诚，同学真好，但我要真我。再见了，老师、团长和同学。”

——2026年5月31日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