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宝宝上课的老师

□  宋开凤

近日看到一条视频，一位年轻老师抱着自己的宝宝走进教室，给学生们讲“生命与妈妈”。我的眼眶一下子湿润了，因为这段画面勾起了我深藏心底的记忆。

那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我还是新疆某团部一所中小学的一名学生。

班里来了一位年轻的女老师，扎着及肩的辫子，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那时，她刚当上妈妈。学校没有托儿所，家中也无人帮忙照看孩子。她本可以请假在家，却选择了坚守岗位。每天清晨，她用花布背带把宝宝系在背上，就这样走进教室。

起初我们都担心宝宝会哭闹，但奇怪的是，上课铃一响，小家伙立刻就安静下来。他趴在妈妈温暖的后背上，小脸侧着，仿佛也在认真听课。后来我们才明白，他还在妈妈腹中时，就已听惯了粉笔摩擦黑板的声响、朗朗的读书声，还有我们在课堂上的讨论声。那些声音，便成了他独属的摇篮曲。

老师讲课从无分心，声音清亮，板书也格外有力。偶尔宝宝在背上动一动，她便微微侧身，伸手在身后轻轻拍两下，课堂依旧有条不紊。

真正让我们内心变得柔软的，是下课之后的时光。

老师解开背带，把宝宝抱在怀里喂水。我们一群孩子围了上去，怯生生地望着那张粉嘟嘟的小脸。老师笑吟吟地问道：“谁想抱抱他？”我们又惊又喜，你推我搡。最后，一位家里有弟弟妹妹的同学率先伸出手，熟练地接过孩子，学着大人的模样唱起童谣：“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喵喵喵，猫来了，叽里咕噜滚下来……”软乎乎的小宝宝被逗得咯咯直笑，我们也跟着开怀大笑。一旁的同学急得直跺脚：“该我了，该我了！”老师站在讲台边，笑吟吟地看着我们轮流抱孩子。

久而久之，老师的宝宝成了我们全班共同的小宝贝。无论谁抱着他，走路都小心翼翼，说话也下意识压低了嗓音。我们争着为他唱歌，指着课本上的插图逗他玩。小家伙一点也不认生，谁抱都不哭，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后来老师的婆婆从内地赶过来照看宝宝。虽然课堂上再也见不到宝宝了，但那段岁月，是我此生上过的最温柔的课。

多年以后，我读到这样一句话：“教育的本质，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我总会想起那位背着孩子上课的老师。她传递给我们的，远不止课本上的知识。她让我们懂得，一个人可以同时扛起两份沉甸甸的责任：一份献给讲台下几十双渴求知识的眼睛，一份留给背上那个柔软鲜活的小生命。

如今我已然老去。不知当年那个被我们轮流抱在怀里的宝宝，如今长成了什么模样。他大概不会知道，在团部那所中小学里，曾有一群年少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护着他，如同守护着一整个纯真的世界……

作者简介：宋开凤，德城人，德州市朗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