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 宋开凤:车上偶记





车上偶记

□  宋开凤

我这马虎人,今早又迟到了。

眼瞅着上学时间要到了,拎起书包出门,钥匙却找不到了。一通忙乎也没找到,只好先带上房门往学校赶。出门时已经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晨光白花花地铺满街面,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热意,看样子今天又是大热天。

到公交站时正好来了一辆6路,下车换乘109,109紧跟着就进了站。车门一开,里边塞得满满当当——上班的、放假的学生带着行李箱,前门挤不上去,我从后门硬塞了进去,贴着门边的扶手站稳,往后一望,居然还有个空座,赶紧挤过去坐下。


车晃晃悠悠开出去,经过熟悉的街道,窗外电线杆一排排往后退,人行道上上班的电动车流穿来穿去,公交站台上带着行李的学生三三两两低头看着手机。我靠在扶手边,想着今天静言老师会讲些什么内容。

刚过市政府站牌没多远,车前部忽然一阵骚动。

有人急喊:"司机停车!停车!"声音又急又尖,整个车厢的人都朝那边望去。只见靠后门前座的位置,一个穿黑T恤的大男孩不知怎么从座位上滑了下来,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座椅腿,脸色苍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他旁边的同伴蹲下去扶他,使劲想把他拽起来,但那大男孩浑身软塌塌的,像没了骨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了,赶紧打右转向灯,靠边停稳,拉上手刹,探过身子朝后面喊:"怎么了?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往下一滑!"同伴急得额头冒汗,好不容易把他半扶半拖回座位上。大男孩靠在椅背上,头歪向一边,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直往下出溜,手都攥不住扶手。周围几个乘客赶紧往两边让了让,给他腾出点空间。

车厢里顿时像炸了锅。有人凑近看了看,回头说:"脸色煞白,是不是中暑了?"另一个阿姨接话:"这车里面空调是凉的呀,不像是热的,怕是没吃饭吧。"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我看像低血糖,我闺女以前也这样,早上不吃饭就容易犯。"旁边的大妈立刻提高嗓门:"谁有吃的?赶紧给点吃的!喝的呢?谁有糖?谁有糖?"

这句话像石子扔进水面,前后左右的人开始翻包。有人摸出一瓶水递过去,大男孩同伴接过来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喂了几口。大男孩咽得慢,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一点。但好像不太管用,他眼皮还是沉沉的。

这时我想起背包侧兜里还放着半盒枇杷润喉糖——是昨天随手塞进去的,本想着能提提神,眼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赶紧递过去给前排一位小姑娘,她接过去,递给那同伴:"那位阿姨那有枇杷润喉糖,先让他含一颗试试?"

同伴接了,拆开塞进大男孩嘴里。周围所有人都在看他,空气像被按了暂停键。大概过了半分钟,他的腮帮子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又过了一会儿,他慢慢能坐直了,眼睛也睁开了一些,不像刚才那么涣散。

车厢里渐渐松下来。有人轻轻松了口气,有人收回目光继续看手机,窗外的街景又重新流动起来。同伴开始轻声问他:"你早上到底吃饭没?"大男孩有气无力地摇头:"没……昨晚熬到三点多,早上没起来……"声音细得像线,但好歹是自己说的话了。

"那就是低血糖了。"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笃定地点点头,说完转回身去。

车又行驶起来。过了几站,大男孩直起身子,伸手按了一下门铃。叮咚一声,车正好减速靠站。两人一前一后朝后门走。他步子还是有点虚,但至少能自己迈了。车门打开,热风忽地灌进来,他们下了车,背影融进站台上等车的人群里,很快就找不见了。

车门关上,车继续往前开。

我低头看了看包里剩下的那半盒枇杷润喉糖,想了想,把它放回侧兜。阳光从车窗外白晃晃地照进来,落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亮得晃眼。学校还有四五站,手机屏幕显示又过了二十分钟。

我想,包里该常备几块巧克力或奶酪糖了。至少下次再遇上这样的早晨,我能递出去的,不只是润喉糖。


作者简介:宋开凤,德城人,德州市朗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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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审核|李玉友

终审|冯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