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影下的腰鼓舞

□王淑芬

皓月悬空，高楼伫立，晚风轻扬，柔柔清辉铺满大街小巷。路灯温润的白光与月色相融，夜色静谧温柔。阵阵腰鼓声随风飘来，引得邻里纷纷下楼驻足观赏。

小区西侧，商铺与绿树间的空地，每到晚上就热闹起来。彩绸伴着舞步起伏，众人脚步整齐划一，咚咚鼓点伴着晚风，寻常夏夜，自有一番风清月朗的恬淡。

最早拉我来这儿看热闹的，是住同一单元的老乡吴玉兰。她性格爽朗，每次见着我都笑眯眯的：“窝在家里多闷呀，出来凑凑热闹，心里敞亮。”

腰鼓舞队里最让人佩服的，就是队长刘月春。她今年66岁，以前是老师，白天要看孙子、忙家务，全队大大小小的事务也全靠她操心。排练调度、对外联络都是她安排。队服不够了，她就去别的队伍借，说话办事干脆利落。白天再累，一到晚上鼓点响了，她就精神抖擞。那天拍会演视频，音乐一响，刘队长手腕一扬，鼓槌落下，清脆的鼓点一下子就响了起来。红黄彩绸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道弧线。

队里唯一一位男性——蔡老师，是腰鼓队里的“绿叶”，六十多岁，腰板笔直，舞步干净利落，和老姊妹融在一起，别是一道风景。路过的街坊都停下来看，夸舞步利落的，夸甩绸精神的，夸蔡老师跳得好的，一句句暖烘烘的。

有天排练，玉兰招呼我：“帮我们拍几段视频，咱们动作都细致点。”我稳稳拿着手机，拍下她们一遍一遍认真排练的样子。一曲跳完，大家围在一起看回放，节奏、队形、舞绸子的动作，你一言我一语，一点一点抠细节、纠错。就算累得满头大汗，音乐一响，所有人立马又打起精神接着练。

前两天晚上，预报是十点下雨，大家安心排练呢，结果八点刚过，雨就来了，又急又密。雨珠像小铜钱似的往下落，她们往家跑，跑到家浑身湿透。群里热闹了。玉兰说：“俺们小区的人都淋透了，外小区的更不得了。”刘瑞英说：“浑身上下没一处干的。”一个比一个形容得夸张，说完自己先哈哈笑起来。她们比的不是谁淋得少，是谁淋得更狼狈，乐在其中。这群乐观的姐妹们，哪有一点老气横秋的样子，全是年轻人的朝气，不佩服都不行。

第二天预报还有雨。微信群里又讨论开了。刘队长在群里嘱咐：“今天还有雨，外小区的别来了，别再淋着。”话音刚落，钟孝敏回了一句：“刘老师，俺们到了，在这儿等着嘞。”“笑口常开”紧跟着发了一条：“钟姐都到了，我马上到。”

中场休息的时候，玉兰悄悄跟我说了一些外人不知的事儿。她说刘队长腿不好，平常走路都疼，可她那种坚强劲儿，真是让人又佩服又心疼。我回头一看，刘队长正扶着膝盖，慢慢坐下，眉头微微皱着。刚才跳舞的时候一点也看不出来，一上场，她就全忘了。她又跟我聊起队里的其他姐妹：于连英今年62岁，曾经身患大病，经历过大手术，顽强熬过了整整五年。她靠着夜夜跳舞锻炼，凭着一股不服输的精气神，硬是把难缠的病魔赶得无影无踪。还有年过七旬的任老师，年纪虽长，身上那股昂扬劲头、飒爽风骨，丝毫不减当年。我知道，看着开朗爽快的玉兰，身体也不算硬朗，可一进舞场，跳起来虎虎生风，令人咂舌。

这次宋官屯街道“七一”会演，队里从好几十人里挑了十二个上台，两个节目都选上了，《中华全家福》是重头戏。在街道社区党组织的支持下，老姊妹们排练得更起劲了。演出那天，她们换上统一的红色演出服，腰间系着彩绸，鼓槌握在手里，站到台上，个个挺直了腰板，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股精气神儿。音乐一响，鼓点齐刷刷落下来，“啪——啪——啪——”，一声比一声脆。红绸在灯光下翻飞，脚步跟着节奏进退，十二个人像一个人似的。台下坐满了人，掌声一阵接一阵，有人掏出手机拍，有人站起来叫好。我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她们，心里说不出的感动——谁能想到，这群六七十岁的老姊妹，平时腿疼的、生过病的、白天还要看孙子的，一上台，愣是跳出了专业水准。

今天下午三点半，奥莱广场的演出有二十五个节目，月亮湾腰鼓队排在了第一个，打头阵——《张灯结彩》开场。她们已经换上了那身红衣，腰间绑着小鼓，一手拎着鼓槌，一手握着红绸，正站在台侧等着上场。

腰鼓队的每个人都有着不一样的人生故事，各有各的经历和不易。在这支队伍中，每个人都不可或缺，都有着别人无法替代的价值。大家不靠别的，全凭一口心气、一股韧劲、一股不服老的骨气，彼此温暖，互相支撑前行。静谧的夜色有了她们的舞动，注入了生机和活力，更显敞亮了。

她们是一群朴实厚道、骨子里倔强要强的老姊妹。这哪里只是跳舞呀，是把日子里所有不容易、所有辛苦，都变成了鼓点里的精气神。这正是新时代老年人幸福生活的生动缩影。

如今每到晚上，不去看看这场灯影里的腰鼓舞，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我看的不只是好看的舞蹈，更是一群朝夕相伴的老邻居、老姊妹，在家乡温柔的月光灯火里，把平平常常的烟火日子，过得热气腾腾、自在安然。

作者简介：王淑芬，昵称“听雨”“乐呵呵”，女，中华诗词学会会员、《诗刊·子曰》诗社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诗词学会会员、德州市诗词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诗刊》《作家文摘》《中华辞赋》《中华诗词》《山东老干部诗坛》《德州日报》《鲁北文学》等报刊，有诗词收入《当代中华诗词山东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