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颜真卿公园游记
□ 宋开凤
上周文学习作班结业茶话会落幕,众人意犹未尽。教室里同窗三两闲谈,余兴未消。不知何人提议:“不如寻一处佳境,再聚半日?”梁同学欣然附和:“便去陵城颜真卿公园,何如?”大家纷纷颔首赞同,半日游园之约就此敲定。

周四清晨,天朗气清,风物澄明。我们师生数人,驱车接踵而行,驶入颜真卿公园。甫入园中,一尊高大的颜真卿石塑迎面伫立,衣袂飘然,似携千年长风,目光沉静悠远,凝望着这片古郡大地。园内碧水环伺,曲亭临水,回廊蜿蜒,晨练的老者从容打拳,身姿舒缓;往来游人漫步柳荫,悠然闲适。
梁同学自告奋勇担任向导,翻看手机备忘,清嗓开讲。从东方朔的诙谐旷达,讲到安史之乱中颜真卿镇守平原郡的孤忠勇毅,再细述其“点如坠石,画如夏云”的颜体风骨如何浸润齐鲁文脉、流传千古。他娓娓道来,声情并茂。不知不觉间,两名骑车的中学生悄然驻足,支起单车静静聆听,听得入神,竟忘了扶正歪斜的车身。其中一少年上前轻声问道:“爷爷您是导游吗?需要收费吗?”梁同学闻言,掩唇莞尔:“并非导游,我亦是随师研学,闲来习得些许典故罢了。”两名少年赧然一笑,挥手道别,骑车远去。

众人正听得入酣,前路一座青丘高坡豁然映入眼帘。坡上草木蓊郁,枝叶繁茂,乍看无路可攀。孙老师目光敏锐,伸手拨开丛生的迎春枝丫,一方青石盘旋石阶赫然显现。石阶凝着清晨露水,温润潮润,砖缝间苔痕隐约,缀满岁月清幽。我们拾级而上,清风穿林,枝叶婆娑,登顶之后视野骤然豁朗——原来这高坡便是唐代平原郡古城墙遗址,是颜真卿守御平原时所筑古城的古遗迹。
凭栏远眺,全园亭台风物尽收眼底。朝阳门与古城墙浑然一体,灰砖黛瓦古朴厚重,仿佛千载岁月沉淀于此,旧时晨钟暮鼓的余韵犹在。有同学伸手轻抚斑驳墙砖,轻声慨叹:“不知这层层砖缝,可曾嵌过当年御敌的矢石?”梁同学应声接话:“当年颜公便是立于这城头,擂鼓募兵、固守城池,以一身忠勇护一方安宁。”一语落罢,古墙的沧桑与先贤的风骨,尽数落于心头。
沿城门甬道缓步下行,一方巨型石印赫然在望,印面篆刻“颜真卿印”四字篆书,笔力苍劲,朱红色泽鲜亮如新。众人不约而同整肃衣襟,列队立于印前,我抬手按下快门,清脆的咔嚓声里,一师一众的笑颜,定格在明媚朝阳之中。
石印东侧,一湾荷塘清雅静幽。田田荷叶层层叠叠,铺满水面,数朵白莲含苞待放,亭亭玉立。孙老师驻足塘边,凝望清荷,轻声吟诵:“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语调平和舒缓,字字清朗,似寄语池中清荷,亦似自守本心、感怀先贤高洁风骨。
往北徐行,颜体书法长廊蜿蜒舒展。青石板廊壁之上,镌刻着颜真卿为东方朔撰文书写的碑文,字迹雄浑敦厚、端严方正,一笔一画沉稳遒劲,如坐帐中军、指挥若定的将帅,尽显颜体风骨。长廊尽头便是文博苑,馆中珍藏着颜真卿遗存的古碑真迹与复刻碑刻。千年真迹碑历经风霜洗礼,字迹边角已然漫漶,需俯身细辨,方能辨出依稀笔画。所幸旁侧陈列着精美拓片,墨色浓润如漆,筋骨凛然依旧,得以让我们窥见盛唐书法的绝代风神。
驻足观碑之时,孙老师忆起旧闻,缓缓道来:“多年前我初游此园,馆中曾陈列一具千年干尸,在温润的齐鲁之地,实属罕见。”我们听得心生好奇,恰逢馆前管理人员正在修缮作业,上前问询,一位老师傅头未抬、声从容:“早已迁移别处妥善保护了。”旧闻属实,只是那千年古物的隐秘,已然随岁月流转,深藏于时光深处,留给后人无尽遐想。
一路走走停停,观园林盛景,闻古今轶事。梁同学引经据典、细说文脉,孙老师临风咏诵、漫话古今,不知不觉日已中天。骄阳灼灼,暑气渐盛,众人额间皆沁出细密汗珠,顺着面颊缓缓滑落。手中蒲扇不停摇动,时而遮阳、时而送风,却终是难抵盛夏燥热。正当众人微感倦怠,梁同学收起手机,朗声笑道:“走,赴宴消暑!我昨夜寻得一家四十年本土老店,菜品清淡适口,定然不负所望。”
驱车转过两条街巷,一家朴素雅致的老店隐于梧桐浓荫之下。店内清风习习,驱散满身暑气。清茶入喉,燥热尽消,席间话题便如春水奔涌。从颜真卿的赤胆忠魂、家国大义,聊到当代书法的传承赓续;从园中亭台古迹、荷塘风月,聊到年少登临古城墙的趣事。笑语阵阵,此起彼伏,比庭前荷香更清爽,比林间竹风更悠然。
宴罢返程,车窗外颜真卿公园的轮廓渐渐淡远。可那尊凝着千年风骨的石塑、两名少年纯真恳切的模样、孙老师临风吟诗的温婉模样,还有古墙苍痕、荷塘绿影、墨韵遗碑,一一深深镌刻于心。
想来游园之乐,半在山水亭台的风物之美,半在同游相伴的知己之暖。得良师益友同行,寻常景致皆成文章,半日闲游皆为清欢。这段清雅悠然的游园时光,终将在往后岁月里,时时回味、久久摩挲,温润漫长岁月。

作者简介:宋开凤,德城人,德州市朗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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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审核|李玉友
终审|冯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