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邂逅一只麻雀

□程晶

盛夏的一个清晨，8点半，我准时将孙女送到英语预科班。课程时长两个小时，来回奔波太过匆忙，我便打算留在附近商场，静静看书等候她放学。

正值盛夏酷暑，周遭高楼林立，遮挡了炙热的阳光。商场门口十余米的区域笼罩在阴凉之中，清风徐徐，褪去了夏日的燥热，格外舒爽。

此时商场尚未开门营业，街道上零星有行人路过，不少身着工装的年轻人步履匆匆，径直走进大厦的电梯间。我环顾四周，发现一处不高不矮的橱窗飘窗，位置僻静，正好适合休憩读书。

我取出随身带的小垫子铺好，坐下来继续品读昨夜未看完的小说，静静沉浸在文字的世界里。

身后忽然传来细碎的动静，窸窸窣窣，断断续续。我起初以为是店员开门打扫店铺，并未在意，依旧专注看书。可细碎的声响反复响起，一下接着一下。我合上书，带着几分歉意，直起身望向店内，却发现店里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我重新坐定，响动再次传来。我凝神细辨，声音源自落地大玻璃与外侧飘窗的缝隙之间。幽暗狭窄的夹缝，搭配细碎的异响，让我心头一紧，下意识联想到老鼠、小虫之类的生灵，心中不免惶恐。空旷的广场上杳无人迹，只有环卫工人尚未清运的垃圾桶静静伫立，周遭寂静无声。

强烈的好奇心驱散了胆怯，我慢慢探身，小心翼翼地朝缝隙里张望。缝隙深处，一个灰色的小脑袋微微晃动。我心头一惊，连忙向后退了几步。恰逢一位年过六旬的大姐缓步走来，见有人靠近，我心底的慌乱消散大半，再次探头细看——原来是一只被困的小麻雀。

狭小的夹缝困住了小小的生灵，它慌乱地扑扇着翅膀，奋力想要挣脱出来。可两侧一边是光滑的玻璃，一边是细腻溜滑的大理石台面，无处借力。它一次次奋力向上跳跃，细小的爪子趴在玻璃上，一次次打滑滑落，徒然又执着。想来是贪玩不慎坠入夹缝，若是长久被困，终究会困顿而亡。

看着它挣扎无助的模样，我心生不忍，半跪在飘窗上，伸手想要将它救出。奈何夹缝又窄又深，手臂根本无法触及。受到惊扰的小麻雀，愈发慌乱，在缝隙中胡乱窜动。

我立刻倒空随身的手提兜，翻找可借力的物件。兜里只有孩子的防晒衣、太阳帽等杂物，我将防晒衣轻轻垂入缝隙，希望它能顺着衣物攀爬上来。可衣物轻轻晃动，反而吓坏了小麻雀，它立刻蜷缩在缝隙最深处，一动不敢动。

几番折腾下来，我雪白的裤子沾满灰尘，胳膊也被粗糙的大理石边缘划出细碎伤痕，随身物品散落一地，模样狼狈不堪。我简单擦拭手上的灰尘，第一时间护住手中的书本，其余杂物暂且收拾，想着回家再仔细清理。

想要救出小麻雀，还需一根细长的枝条。我环顾四周，路边的大树、近处的景观盆景，都不便折取枝干。正踌躇间，我瞥见广场的垃圾桶里立着一根拖把棍，通体干净完好，恰好合用，可谓天助我也。

我快步取来木棍，将一端缓缓伸入缝隙左侧，轻轻向右侧拨动、顺势一挑。被困的小麻雀裹挟着细碎灰尘，稳稳翻落到飘窗台面上。它稍作停顿，身子轻轻一挺，扑棱着翅膀振翅飞走。原来这不是羽翼未丰的幼鸟，已然能够自由翱翔。见它重获自由，我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满是释然。

收拾妥当将木棍放回原处时，我忽然莞尔，路过的行人若是看见我这番举动，怕是会误以为我在捡拾垃圾。

转身之际，两只麻雀翩然飞来，轻轻落在我身前。其中一只微微转动脑袋，叽叽喳喳地鸣叫——仿佛在向同伴诉说方才的惊险际遇。我缓缓蹲下身，轻声呢喃：“阳光正好，天地开阔，尽情去飞翔吧。”

不远处，几位孩童在家人的陪伴下蹒跚走来，手中的零食吃了大半，余下的便轻轻撒在地上，投喂围拢而来的麻雀。一群灵动的小麻雀穿梭翻飞，与嬉戏的孩童相伴相依，共享美食，画面温柔又治愈。

我取出给孙女准备的零食，悉数揉碎，轻轻撒落在地面。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能为一只小鸟停留片刻，何尝不是对人类自身心灵的温柔安顿。阳光温柔洒落，清风拂过街巷，雀鸣清脆，童声盈盈。原来善意从不喧哗，一次小小的援手，便能成全一份自由与欢喜，让盛夏的清晨，多了一分温柔动人的暖意。

作者简介：程晶，德州人，已退休。老年大学学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