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乡追梦人 网聚正能量 | “演员杨子凡”:车间里走出的“角儿”

7月2日6点,在市中街道澳林十里春风小区的一处小院内,一声清亮的“咦——啊——”准时响起。

吊嗓,是杨子凡雷打不动的晨课,20余年如一日。在乐陵戏曲圈,说起杨子凡,戏迷们无不熟悉——他是梅派乾旦,也是一位拥有近百万粉丝的抖音主播,但更让人动容的,是他从漂泊少年到国粹传人的曲折坚守。

1985年,杨子凡出生于乐陵市孔镇镇范屯村。17岁那年,他独自踏上北去的列车,在京郊一家皮具厂当起学徒。他在缝纫机前一坐就是一天,月薪仅有200元。那时,老师傅不肯轻易传授手艺,他便趁工余偷偷观察、暗中揣摩,别人休息他练活,别人下班他钻研。凭着这股韧劲,短短四五年,他便从学徒升至车间主任,后来更是被北京一家高端皮具企业聘为管理人员,生活渐渐安稳。

日子宽裕了,潜藏心底的艺术念想却愈发强烈。彼时夜场演出盛行,男女声反串表演广受观众青睐,天生声线细腻通透的杨子凡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兼职登台。他主唱古风歌曲与民歌,偶尔客串戏曲清唱。没有专业老师教学、没有系统教材参考,他就守着电视里的戏曲节目反复回放,对着网络视频模仿身段唱腔。“那时候就是野路子瞎唱,没想过成什么气候。”杨子凡笑着回忆。也正是在那段漂泊的日子里,他经历了婚姻变故,独自抚养年幼的女儿,唱戏成了他疲惫生活中最坚实的精神支柱。

后来,一位前辈见他嗓子好、肯用功,认定他是学戏的好苗子,便引荐他拜入梅派第四代传人王艺轩门下,成为梅兰芳大师的再传弟子。然而彼时的杨子凡早已过了练童子功的年纪,骨骼定型、体态固化,浑身带着自学养成的“野气”。师父初见他便直言:半路出家学乾旦,要脱层皮才能进门。

乾旦演绎女性角色,本就要比坤旦付出数倍努力,何况他起步晚。为了改掉男性硬朗体态,师父持棍在旁督教,含胸、落脚过重便是一棍;练圆场功,他围着练功房一圈圈奔跑,膝盖摔得青肿,次日疼得打颤,仍咬牙站回原地;练平转技巧,转到头晕目眩、扶着墙呕吐,歇两分钟继续。最艰难的是神态训练——一个成年男人,每天对镜练习笑容、兰花指与眼波流转,起初连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能拜进梅派的门,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缘分。我底子差,就用笨功夫补,别人练一遍,我练十遍百遍,总能磨出来。”杨子凡说。寒冬腊月在院里吊嗓,盛夏酷暑在出租屋练水袖,无数个深夜,旁人早已安睡,他仍对着镜子抠戏词、磨身段。几年苦熬,他身上的“野气”渐渐褪尽,唱腔雍容婉转,身段端庄雅致,真正摸到了梅派艺术的门道。

2021年,女儿面临小升初,父亲又重病在床。杨子凡没有犹豫,推掉所有商演邀约,回到阔别多年的家乡。“在外漂了20多年,乐陵始终是我的根。孩子读书不能没人陪,老人病了更得在跟前守着。”他说得坦然。

返乡之初,他在乐陵戏曲圈几乎无人知晓,线下演出亦停滞。闲不住的他,试着将戏台搬进抖音直播间。没有花哨套路,没有喊麦带货,直播间更像一方流动的梅派戏台。一段《贵妃醉酒》,一折《霸王别姬》,唱到尽兴处,还为观众讲解梅派典故与戏曲门道。为了让更多人听见梅派唱腔,他曾一天直播8到12个小时,高强度用嗓导致嗓子反复沙哑,胖大海、润喉糖从不离身,医生多次警告声带损耗严重,不可过度用嗓。

彼时,他全网粉丝突破105万。流量与商业邀约接踵而来,广告、带货合作纷至沓来,杨子凡却一一回绝。“梅派的纯粹,不能随意商业化。”他说得平静,却格外坚定。直播间里,有人赞他是真正的国粹传承人,也有人恶意嘲讽,他都淡然处之:“懂戏的人自然听出门道,我只管唱好我的戏,别的都不重要。”

如今,杨子凡渐渐淡出高频直播,把更多精力投入收徒传艺。他带了五六个徒弟,全部分文不取。“乾旦这行太小众了,愿意沉下心坐冷板凳的孩子太少。”他说,“我这辈子就守着这门戏了,能多教一个孩子,梅派的火种就多传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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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胥爱珍 通讯员|崔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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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德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