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谭晓红:叠翠山阴纳凉记 ——新湖畔的夏日记忆



叠翠山阴纳凉记

——新湖畔的夏日记忆

谭晓红

盛夏骄阳灼灼,暑气漫溢整座城,聒噪的蝉鸣此起彼伏,拂过新湖粼粼水面,揉出细碎涟漪。逃离街巷裹挟人的溽热,缓步踏入叠翠山脚下的一片浓荫,才算真正邂逅了德州盛夏的温柔与清凉。

此时的叠翠山周遭,遍地苍翠。几番夏雨淅沥,滋养得满山草木郁郁葱葱,枝叶交错、层层叠叠,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绿幔,隔绝了头顶烈烈骄阳与尘世燥热。游人寥寥,少了打卡取景的喧嚣,多了街坊纳凉的悠然——亭台角落,老者围坐对弈,落子从容;林荫平地上,邻里伴着清风打太极、舞身段;孩童追着林间斑驳光影嬉笑奔跑;青年三五成群,静坐石阶闲谈小憩,抬眼便是湖光绿意,心底燥热尽数消散。

叠翠山于外乡人而言鲜有人知,却是每位德州人刻在心底的城中丘壑。它静卧新湖南岸,三面碧水环抱,湖山相依,水影映翠,自成一幅天然山水画卷,恰合“列岩重叠翠,远岸逶迤绿”的诗意。山体原石少树,然四周草木葳蕤、翠色绵延,层层绿意漫覆山脚,“叠翠”之名,雅致贴切、名副其实。微风穿林而过,摇落碎影流光,俗世尘烦皆随习习湖风散入烟波,唯余满目清雅、拂面安然。

这座小城丘峦,藏着德州百余年的岁月沧桑与人文风骨。叠翠山始建于一九八一年,落成之初便是老城一方高地。溯源往昔,此处曾立药王古庙,香火绵长,岁岁百姓往来,祈安康、盼顺遂。清末乱世,山河动荡,此地亦是义和团、红灯照志士聚义抗争之所,虽带有旧时代的局限,但其赤心热血、不屈外侮的民魂,至今不负山河。岁月浮沉,庙宇无存,只留仁心济世、志士不屈的往事留存。后人为传承药王仁心、铭记先辈风骨,便就地垒石堆土、依山造势,方成今日叠翠山。主峰十六米,冠名义和峰;七米次峰之上,药王亭翼然临立。一峰一亭,一史一魂,默默承载着德州独有的岁月旧事与人文底蕴。

山间青石步道纵横交错,景致各有韵味。主径陡峭崎岖,登临需俯身扶岩、缓步拾阶,虽少林木遮蔽,却自有探幽寻胜的野趣;侧坡平缓舒展,曲径蜿蜒萦回,串联起连片浓荫,适配老者闲行、游人漫赏。登顶远眺,视野豁然开朗,整座新湖风光尽收眼底:湖面波光潋滟,长桥静卧,画舫轻舟悠然往来;两岸楼宇错落,倒影随涟漪轻轻摇曳,城郭与山水相融共生,尽得“浮空积翠如云烟”的悠远意境。

一山藏岁月,一景载文脉。药王亭默然伫立,传颂着药王孙思邈悬壶济世的仁善初心;义和峰巍然挺立,镌刻着先辈挺身抗争的赤诚风骨。方寸丘峦之间,仁心与风骨交相辉映,时光沉淀,酿成了德州温润厚重的城市底蕴。

于我而言,叠翠山更是藏满少年光阴的温柔故土。少时求学,这里是我与同窗日日流连的乐园。山脚静立一尊少女石刻,手捧书卷、低首凝神,眉眼温婉静谧。每至放学午后,我们便围坐石像之侧,借林间柔光,摊书研学、诵文解题。青石台畔,清风伴书声,笑语随蝉鸣,盛满了纯粹热烈的少年时光。

流年辗转,当年并肩伏案的同窗早已奔赴山海、各赴远方,唯有那尊捧卷少女石像,历经风雨,依旧静立山脚,守候着岁岁盛夏、人间烟火。如今的叠翠山下,温情依旧。湖畔邻里围坐闲谈,一桌地道德州扑克,笑语盈盈,漫过草木清风;山亭之下,游人歇脚纳凉,听清风穿林、观湖波悠悠,偷得浮生半日悠然。

盛夏的叠翠山,是鲜活的,藏着整座城的夏日生机。蝉鸣隐于浓荫深处,随风起伏,成了夏日最动听的韵律;石阶缝隙的细草迎风摇曳,生生不息。远处湖畔,商贩的吆喝清亮悠扬,一声软糯绵长的“冰——酸梅汤”,穿透层层绿影,清甜凉意扑面而来,胜过人间万般消暑好物。

叠翠山无崇山之磅礴,亦无峻岭之巍峨,却以一方小小丘壑,揽湖光、藏文脉、载烟火、寄初心。它收纳新湖四时烟波,沉淀德州百年人文,承载几代人的少年记忆与市井温情,悄然化作这座城市最鲜活的文化印记,根植于每位德州人的心底。

日暮下山,夕阳倾洒余晖,将新湖湖面镀上一层温柔金红。回首遥望叠翠山,静默伫立在一城烟火之间,将岁月风声、少年书声、邻里笑声,还有盛夏酸梅汤的清甜,尽数藏于层层叠叠的绿影之中。

初夏是落笔成诗的清雅,盛夏是烟火寻常的温柔。我们总以为清凉是躲避而来,实则是叠翠山的苍翠、新湖的柔波、人间的温情,一点点熨平燥热、焐凉了盛夏。

一山一水,一城一夏。叠翠山不语,却温柔盛得下,德州所有滚烫又温柔的盛夏时光。

作者简介:谭晓红,女,德州市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作家《诗刊》子曰诗社社员,山东省诗词学会会员,德州市诗词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中华辞赋》《历山诗刊》《诗坛》《五色土》《德州诗词协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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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审核|李玉友

终审|冯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