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2日，临沂费县文体中心，山东省第二十六届运动会武术散打男子乙组90公斤级决赛擂台上，德州选手崔卢奥与对手缠斗至最后一刻。当裁判将他的手臂高高举起，全场沸腾。
“赢了！”
台上的崔卢奥振臂高呼，台下的黄德举热泪纵横。这一声“赢了”，不只属于崔卢奥，也属于德州散打队——3.5金、5银、2铜，历史最佳战绩，德州武术散打第一次在全省版图上刻下如此深重的印记。
黄德举的嗓子早已喊哑，但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他带领德州散打从零起步，如今亲手带出的少年们站上了全省最高领奖台。这一刻，所有汗水都有了回响。
从武术少年到全国冠军
黄德举的老家在泰安市东平县，村子紧邻黄河。父亲习练传统武术，黄德举八岁起便跟在父亲身后扎马步、练套路。但练了几年，父亲看出了门道：这孩子爆发力好、身体硬、性格倔，天生适合对抗性项目。
2006年，11岁的黄德举进入梁山武校，从武术套路转向散打。两年后，13岁的他被佛山市专业队选中，独自南下广东。2008年8月8日，北京奥运会开幕那天，他坐上了开往南方的火车。“两年没回家过年，我妈说，那两年除夕她一口饺子都没吃。”
孤独没有压垮他。两年后，他拿下广东省第十三届省运会56公斤级冠军。回到山东后连夺省锦标赛和冠军赛双料冠军，同年调入山东省散打队，成为第一批国家青少年散打集训队成员。
“一天三练，早晨五点出早操，无论下雨刮风下雪。”他的后手直拳力度达到315公斤，10秒能踢腿31次。省队教练说：“黄德举不是天赋最高的，但一定是最能扛的。”
最能证明这一点的，是2015年那场硬仗——对手是泰国伦披尼拳场60公斤级冠军金腰带得主。“我接了。”黄德举说得干脆。他用中国散打特有的侧踹腿将对手死死克制，成为中国当时唯一战胜该级别泰国选手的运动员。
但运动员的路并非只有鲜花。2018年，他的右膝内侧副韧带撕裂。二十多岁的他第一次萌生退役念头。教练杨松对他说了一句话，他记到今天——“要善始善终。”一夜反省，第二天他就出现在训练馆，腿练不了就练上肢，不能对抗就研究录像。
2021年，打完最后一届全国锦标赛，黄德举正式退役。十年的运动员生涯，十几个冠军头衔，他把自己能拼的都拼完了。回望这十年，他说：“越努力、越进步、越开心、越自信；越懒惰、越迷茫、越焦虑、越自卑。”这段话，后来被他写在了德州散打队训练馆的白板上。
四个人，从零起步
退役后的黄德举做了一个让很多人意外的决定——去德州。那时的德州市体育运动学校正在恢复办学，散打项目一片空白。山东省武术院院长张祥府把话挑明了：“德州13年没有体校了，散打队从零开始，前期会非常困难，你去不去？”黄德举的回答只有一句话：“我接受这个挑战。”
2023年3月9日，德州市体育运动学校武术散打队正式成立。建队那天，训练馆里只站着四名队员，没有专业场地就在田径场上练，没有专业器材就因陋就简。“我去各个县市区的学校‘求’人家给好队员。”黄德举自己提着牛奶和八宝粥去家访，跟家长一个个聊。“你交给我一个少年，我还你一个冠军。”这句话，他对每一个家长都说过。
执教理念上，他始终坚守“三从一大”——从难、从严、从实战出发、大运动量。他格外看重意志品质，“选材第一看能不能吃苦，骨子里的韧劲练不出来。”训练场上他板着脸抠每一个细节；比赛场边，他的声音从未停歇。“输分赢分都要给提示，让队员知道自己在场上该做什么。”队员们说，教练记得每个人的技术短板，一笔一笔记下来，赛后一个一个拉着复盘。
2026年省运会，是黄德举教练生涯最艰难也最闪耀的一段。男子乙组90公斤级预赛中，一直领先比分的崔卢奥在最后3秒被对手高鞭腿击中头部，当场KO倒地。医院里崔卢奥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教练，我让你失望了。”黄德举当场扭头出去，眼泪止不住地流。
但他没有让眼泪白流。40多天，师徒二人一天没休息。黄德举把对手的录像翻来覆去地看，一局踢多少前腿、多少后腿、打多少拳，全部记录在案。白天一天三练照常，晚上加练核心和上肢力量，针对对手弱点一遍遍模拟。
决赛那天，同一块场地，同一个对手，崔卢奥2比0干净利落地拿下。赛后他抱住黄德举泣不成声，黄德举拍着他的后背，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你做到了。”
崔卢奥的这枚金牌，是德州散打队三年鏖战的一个缩影。从预赛的1金4银4铜到决赛的3.5金、5银、2铜，这支成立仅三年的队伍在省运舞台上完成了跨越式提升。黄德举本人也连续两年被评为德州市“金牌教练员”。
有人问他秘诀是什么？他摇头：“没有秘诀，就是拼命——运动员拼命练，教练拼命教。”
下一个擂台见
如今，德州散打队已有40名队员，但黄德举觉得还远远不够。“我希望更多喜欢散打的孩子能被发现，能有更多的队员站到更高的擂台上，打出好成绩。”
从运动员到教练，“以前是为自己拼命，现在是为别人拼命。”当运动员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赢。现在不一样了，他要看着40个孩子成长，替他们规划未来，在他们想放弃时推一把。“这种责任，比打一场比赛重得多。”
从黄河岸边的武术少年，到多次站上最高领奖台的冠军运动员，再到德州散打队的拓荒者与领路人——黄德举用了二十多年。他用拳头打出了自己的路；如今，他正带着一群少年，为德州“打”出一片更广阔的天。
省运会落幕那天，黄德举对队员们说：“咱们下一个擂台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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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陈锟 通讯员|吉明 编辑|陈锟
审核|李艺 终审|李玉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