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军医魂

——怀念我的曾祖父刘胜辉

□刘光斌 徐冬霞

我的曾祖父刘胜辉（1916—1945），原籍商河县第六区白菜刘村，即今临邑县孟寺镇前白菜刘村。生前任职于渤海军区（后编入渤海纵队）第七师第二十团，担任卫生科科长。在艰苦卓绝的抗日战争时期，他兼具医者仁心与战士风骨，留下了一段可歌可泣的英雄往事。

刘胜辉幼年读过私塾，其叔父是乡间郎中。叔父见他踏实好学、悟性颇高，便将毕生行医经验与诊疗技艺倾囊相授。经过数年临床历练，刘胜辉医术日渐精进，在周边十里八乡小有名气。

1936年，在北京读书的李一民加入了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简称“民先”）。1937年5月，李一民回到商河县第九高级小学（后称孙庵高小）任教，和进步教师张裁云共同建立了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在周围村中发展成员。同年8月，刘胜辉经老乡介绍加入了“民先”，积极投身抗日救亡运动。

1939年末，徐尚武任临邑县抗日民主政府县长，经常带领县大队深入乡间，秘密开展抗日游击作战，伺机打击日伪与顽匪，不断壮大地方抗日武装。工作期间，徐尚武县长曾多次落脚白菜刘村，暂住刘家，了解了刘胜辉的医术。当时部队严重缺医少药，徐尚武县长便动员刘胜辉加入路有水率领的临邑县抗日县大队，担任随队军医。此后，刘胜辉跟随队伍转战各地，伏击日寇、铲除汉奸，令当地日伪势力闻风丧胆。1941年，刘胜辉随抗日大队部分骨干编入渤海军区第七师（后编入渤海纵队）。

那时抗日部队条件异常艰苦，物资短缺，药品尤为紧缺，伤员常常得不到及时救治。刘胜辉那只小小的医药箱，就成了他冲锋一线、守护战友的特殊武器。他的药箱十分简陋，只有几把简易手术刀、成卷的纱布，外加在当地采挖的中草药。就是靠着这些有限物资和过硬医术，他一次次把战友从死神手里夺回来。1942年，他被任命为渤海军区第七师第二十团卫生科科长。

在白菜刘村附近有一个栾家洼据点，里面的日寇经常横行乡里，残害百姓。敌人每次“扫荡”，由于实力悬殊，我大部队转移仓促，重伤员无法随军撤离，只能隐蔽在野外，处境万分凶险。刘胜辉总是趁着夜色，穿过日军层层封锁，寻找伤员进行救治。路途再险，敌情再紧，他从未有过半分退缩。

在一次反“扫荡”作战中，两名八路军战士身负重伤，部队把他们秘密安置在白菜刘村南边一处废弃窑洞内，派刘胜辉前往救治。他借着朦胧月色，避开日军巡逻岗哨，悄悄潜入窑场。眼前景象令人揪心：一名战士腹部中弹，肠子脱出体外，鲜血浸透军装；另一名战士腿部粉碎性骨折，疼得浑身冒汗，却死死咬紧牙关，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生怕暴露位置引来敌人。

刻不容缓。刘胜辉立刻点亮随身油灯，借着微弱光亮，先用盐水仔细清洗、消毒伤口，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外露肠管复位，仔细缝合、包扎，再为骨折伤员进行包扎固定。等两名伤员体征平稳、脱离危险后，他连夜赶回村里，熬好稀粥送过去，为伤员补充体力。待到天将破晓，他又联络家人，悄悄把两名伤员转移到家中继续养伤。

刘家就此成了一处隐秘的临时战地医院。土炕上铺好干净麦秸，便是病床。刘胜辉日夜守在炕边，按伤势调配草药、定时更换敷料，时常通宵不眠。全家上下都全力配合：大娘、婶子负责做饭、轮流望风，紧盯村外日军动向；曾祖母细心照料伤员日常起居，擦身喂药，无微不至。一家人毫无怨言，心中只有对战友的疼惜与对侵略者的刻骨仇恨。

一日午后，村民正在村后麦田收割麦子，远处尘土飞扬，一队日伪军径直朝村子扑来。“鬼子来了！”众人慌忙丢下农具往家里躲避。危急关头，大娘、婶子、曾祖母迅速行动：用蚊帐将一名伤员裹好，藏进土炕内侧的烟道，将另一名伤员转移进地窖。家人装作日常居家的模样，冷静等候敌人搜查。

不一会儿，院门被日军粗暴踹开，持枪的日伪军凶神恶煞地冲进屋内，肆意翻箱倒柜，刺刀乱刺，桌椅翻倒，锅碗破碎，屋内被弄得一片狼藉。全家人神色镇定。恰在这时，刘胜辉从外面赶回，撞见这一幕，他强压胸中怒火，不动声色地站到家人身旁，一同面对敌人。日伪军搜遍全屋一无所获，只得悻悻离去。

这场惊险的搜查，让刘胜辉的父亲受到惊吓，老人本就年迈体弱，不久便撒手人寰。据家中长辈回忆，新中国成立后，这两位战士曾专程回到村里登门道谢，只是时隔太久，二人姓名已难以考证，但这段军民同心的往事，一直留在家族记忆里。

1945年9月26日清晨，鲁北大地晨雾弥漫。为肃清负隅顽抗的日、伪残余势力，渤海军区司令员杨国夫指挥部队，联合地方武装与民兵，合围商河县城，总攻战役正式打响。冲锋号响起，刘胜辉跟着大部队奋勇突进。战场上，他一边留意战场动态，一边跪在泥泞中为伤员止血、包扎，子弹在耳边呼啸，弹片在身旁炸开，他始终坚守救护一线。激战中，一名战士腿部中弹，出血不止，刘胜辉不顾一切扑上前，为伤员包扎伤口。就在这时，一枚流弹击中他的胸膛，刘胜辉壮烈牺牲，年仅29岁。

商河攻坚战打得异常惨烈，直到黄昏时分才宣告大捷。此役毙伤日伪军万余人，俘获日军顾问永井、木杉以及匪首田敬堂、李光明等首要分子，商河全境得以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