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狗相伴 烟火人家

□李培勇

如今饲养宠物的家庭愈来愈多。空巢的老人，孤身在外的年轻人，留守的独生子女，都希望家中能多一份陪伴，消解日子里的孤寂。我亦未能免俗，寻常的烟火日子里，家中便守着一狗一猫，两个毛茸茸的小生命，为平淡的居家时光添了数不尽的温暖与悲欢。

小猫吃狗奶

家中的泰迪犬名叫豆豆，原是孩子饲养的。后因工作繁忙，奔波劳碌，抽不出足够的时间照料，便送到了我们老两口身边。初接到这只小狗的时候，我内心是万般不情愿的。小小的泰迪，模样萌萌软软，可住在楼房之中，排泄打理便是一桩麻烦事。满地大小便，收拾起来费心费力，一想到这些，我便打心底犯怵，一心想着寻个合适的人家把它转送出去。可妻子见它圆溜溜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缩在角落，尾巴轻轻晃着，心底软了下来，万般舍不得，执意要将它留下。

就这样，豆豆正式留在了我们家。我们置办了柔软厚实的狗窝，备好排便用的便盘，一袋袋狗粮也陆续买回家里。刚开始训导定点排便，它常常犯错，地板上留下污渍，我难免叹气，它就耷拉着耳朵，夹着尾巴躲到沙发底下，一双眼睛怯怯地望着我，仿佛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在妻子一遍又一遍耐着性子反复引导之下，才三个月大的小家伙，竟慢慢学会了定点排便，懂事得让人惊喜。

幼年的泰迪性情温顺，家中无人的时候，它便安安静静蜷卧在狗窝之中沉沉睡去，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像一位娴静的小淑女。可只要听见家门钥匙转动的响动，知道我们归来，它便立刻精神起来，嗒嗒嗒快步跑到脚边，哼哼唧唧地撒娇，立起身子，两只前爪不停扒扯裤脚，仰着脑袋盼着被人抱一抱。若是将它搂进怀里，温热的小舌头便会亲昵地舔舐脸颊，毛茸茸的身子贴在肩头，把一身的暖意尽数送过来。

每逢我们准备出门，它总跟在脚后，爪子扒着门框，一心想要跟随。倘若拒绝得不够坚决，它便纵身一跃，跳到电瓶车的踏板之上，抬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向你，尾巴轻轻摇晃，仿佛盛满了期盼与依恋。这小狗极通人性，很会察言观色。有时我遇事烦闷，坐在沙发上默然不语，家中气氛沉闷，它便不吵不闹，悄悄爬上沙发边，把头轻轻搁在我的腿上，安安静静趴在一旁，默默注视；若是一家人欢声笑语，它便围着脚边蹦跳撒欢，摇着尾巴肆意卖萌，把欢喜的情绪揉进每一次奔跑、跳跃里。日复一日朝夕相伴，这只小小的泰迪，早已不再是一只宠物，完完全全成了我们家庭里的一员。

有一回妻子生病住院，小狗独自留在家中整整一日。临走前我们给它备足了水和狗粮，关好门窗，可心里终究放不下。夜里十点多，躺在病床上的妻子辗转难安，闭眼就是小狗孤零零守在家里的模样，心里放不下家中的小狗，反复催促我回家看一看。我拗不过，匆匆赶回家里，屋内黑漆漆一片，听见开门声，豆豆立刻冲了过来，汪汪地叫着，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的沙哑，两只前爪不停扒着我的小腿。我俯身将它抱起来，才看见它的前爪与脸庞湿漉漉的。整整一日独自留守，屋内寂静无光，漫长的独处，让小小的生灵饱尝孤独与惶恐，那湿漉漉的痕迹，便是无助的泪水。它把脑袋埋进我的脖颈，身体微微发抖，嘴里发着呜咽，久久不肯松开，看得人心头一阵发酸。

豆豆一岁半的那个夜晚，又一段缘分悄然降临。妻子跳完广场舞，走在归家路上，晚风微凉，绿化带冬青丛里传来小猫凄厉的叫声。已是夜里九点，一只灰黑色的小猫崽被遗弃在灌木之下，浑身冻得发抖，一声声哀哀叫唤，怯弱又无助。看见这孤苦无依的小生命，妻子的心瞬间软了，小心翼翼把小猫捧在掌心。小猫浑身冰凉，小小的身子不停哆嗦，方才还瑟瑟发抖的小家伙，落在温热的手掌里，忽然安静下来，一双亮晶晶的小眼睛，忐忑不安地打量着妻子。

妻子带着它去到附近超市，买来火腿肠与牛奶。毛茸茸的小猫崽大口舔食牛奶，进食之时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护食低吼，小身子还在微微颤抖，惹人怜爱。我们心中不免忐忑，自古都说猫狗是冤家，不知豆豆会不会排斥、欺负这只新来的小家伙么。

出乎意料，看见小猫崽，豆豆没有半分敌意，反倒格外兴奋，不断伸出舌头，轻柔舔舐小猫的头脸，如同母亲疼惜久别重逢的孩子。等到小猫吃饱喝足，豆豆便叼住小猫后颈的皮毛，把它衔进自己温暖的狗窝，将小小的猫崽搂在怀中，把半个身子让出，护住瑟瑟发抖的小猫，一同入眠。昏暗的窝里，小猫蜷缩在狗狗的怀抱，贴着它温热的皮毛安然酣睡。自此，这只母泰迪便担起了"母亲"的角色。

白日里，猫狗相伴追逐嬉戏；夜幕降临，便依偎一处酣然入梦。小孙子从德州回来，想要捉住小猫玩耍，豆豆立刻上前阻拦，喉咙发出低沉的呼呼警告声，把小猫护在自己身后，护崽之心昭然若揭。妻子伸手把它扒到一旁，厉声训斥，豆豆委屈地趴到一边，耷拉下耳朵，可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小猫身上，一刻也不肯挪开，生怕小家伙受到半点伤害。

猫狗亲如一家

小猫时不时凑到豆豆怀里吮吸乳汁，从来没有生育过的豆豆，竟然真的分泌出奶水。它便静静卧着，任由小猫依偎吮吸，哪怕被抓挠得有些难受，也只是轻轻挪一挪身子，绝不呵斥驱赶。跨越物种的母爱，就这样在寻常居室里悄然绽放，令人动容。小猫崽是只狸花猫，身上黑灰相间的条纹，像道道捆扎得绳子，又恰好那天是端午节，小孙女便给它取名叫小粽子。

在豆豆的呵护陪伴之下，小粽子一天天长大。狸花猫天生野性十足，翻墙爬树，身姿轻盈敏捷，样样无师自通。它时常在绿化带内捕捉老鼠，将猎物叼到路边，放在地上，蹲坐在一旁静静观察。只要老鼠稍有动静，便一爪牢牢按住，牙齿轻轻啃咬，再退到一旁冷眼观望。老鼠吓得浑身战栗，动弹不得，直至生命终结，可它却从不会将老鼠吃下，仿佛只是一场天性驱使的游戏。

岁月流转，小粽子渐渐长大，步入发情期，夜里时常发出扰人的求偶鸣叫，几番呵斥，也难以改变它的本能。没过多久，我们便发现它的肚子一天天鼓胀起来。民间常说狗三猫四，据说猫咪三个半月左右便可分娩。生产那日，粽子痛苦地低声呻吟，一下子生下六只小猫。听见幼猫微弱的啼叫声，豆豆第一时间跑上前，细心舔舐小猫身上的胎液。我想上前看一看新生的幼崽数量，豆豆立刻挡在前方，身体微微弓起，喉咙发出凶狠的呜呜低吼，不许我靠近半步，拼尽全力守护这一窝弱小的生命。

粽子生产过后，疲惫地外出觅食补充体力，豆豆便主动承担起看护的责任，将一窝小猫紧紧圈在怀中，用自己的身子挡住穿堂的凉风，一遍一遍温柔舔舐幼崽。很多时候，比起猫妈妈小粽子，豆豆照料小猫反倒更加上心。小猫冷了，它就把它们拢得更紧；小猫吱吱叫唤，它便低头挨个舔舐安抚。

小猫慢慢长大，到了断奶之时，粽子会叼来小鱼干，一声声呼唤幼猫，耐心教它们如何进食。一窝小猫活蹦乱跳，满屋奔跑追逐，上蹿下跳，给家里平添许多热闹，也把屋子折腾得凌乱不堪。六只小猫，家中实在无力全部饲养，只能考虑为它们寻找新的归宿。

每当有人上门来领养小猫，离别总是分外煎熬。毛茸茸的小家伙缩在来人手里，细弱的叫声一声声传来。粽子会不安地来回踱步，豆豆也紧紧跟在小猫身后，眼神满是不舍。我们的心里更是像被什么东西揪紧，满是心疼。看着一只只毛茸茸的小家伙被人抱走，关上家门的那一刻，屋内一下子冷清下来。可现实摆在眼前，我们终究无法把全部小猫留在身边。

小猫陆续送走之后，屋子里少了往日满屋嬉闹的动静，变得安静许多。我与妻子时常会念叨起它们。坐在沙发上，会恍惚想起小猫绕脚打滚的模样，不知它们是否适应了新家的窗台与食盆，会不会还记得曾经守护它们的豆豆。每每想起，心中便萦绕着深深的纠结，甚至暗自思忖，这般将它们送走，是不是太过残忍。

烟火寻常的居家日子，因为一狗一猫，多了无数温热的瞬间。有朝夕相伴的欢喜，有生灵之间跨越物种的温情，也有离别之时难以释怀的怅然。这些毛茸茸的小生命，不求富贵，只盼陪伴，以赤诚纯粹的真心，融入我们平凡的生活，把脉脉温情，洒满家中的每一个角落。

作者简介：李培勇，临邑人。1988年参加工作，街道广播站职工，文学爱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