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贾敬德:处暑闲坐养秋意





处暑闲坐养秋意

贾敬德

今年公历8月23日,处暑。《月令七十二候集解》里说:“处,止也,暑气至此而止矣。”一个“止”字,像是给漫长的夏日画下了一个休止符。只是这暑气,并不肯就此乖乖退场,总还要赖着盘桓几日。

看预报,未来半月,三十摄氏度以上的天气竟占了十三天。这便是老辈人说的“秋老虎”了。南宋杨万里对此最是敏感,曾作《秋暑三首》,抱怨“夏热未除秋热来”,昨夜的凉风刚把暑气吹散,清晨的太阳一出,热浪便又卷土重来。他又写汗流浃背,“汗如雨点涌入肤,一一须根一一珠”,读来令人发笑,却也道尽了古人与我们相似的燥热。

然而,节气终究是转了。在老德州,过了处暑,风就像换了性子。前几日还裹着溽热往衣领里钻,今晨出门,风里竟带着岔河岸蒲草的清润。那风扫过后颈,连沾着的薄汗都悄没声儿地散了。杨万里诗里的焦躁,在此时化作了一声惬意的叹息——夏那股子猛劲儿,到底是顺着岔河水漂远了。

我沿着河岸的沥青路慢行。往日里叫得撕心裂肺的蝉,如今鸣声也软了下来,藏在国槐叶缝里,像怕惊扰了这刚醒过来的秋意。街道路边的冷饮店换了招牌,老板见我过来,笑着搭话:“老师,今日不做刨冰了,给您温半杯梨汁,润润秋燥。”我接过玻璃杯,温温的触感从掌心漫开。忽然明白,处暑的养生,从来不是什么玄乎的大道理,全藏在这些顺着时节调整的细碎小事里。

往昔总以为,唯有在重阳登高、立冬进补这般大节气里,养生才显得庄重而神圣。退休后才慢慢摸出规律:处暑是夏秋交接的“换挡期”。白天,还留着夏的余温,早晚却已浸了秋的凉。最忌急着贪凉,也忌猛地大补。就像老伴今早煮的百合山药粥,银耳撕得细碎,和小山药块同煮,盛出来时撒上几粒枸杞,清润不腻。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脾胃,正是我们老两口入秋最舒服的过日子法子。老辈人说“处暑先别忙贴膘”,这话在理。刚从暑热里走出来的脾胃,就像一辆刚歇下来的老马车,你猛地往上堆重物,反倒要累着它。不如先吃些白色的清润吃食:莲藕炖排骨少放酱油,芝麻菠菜只淋几滴香油,就连往日里爱喝的凉绿豆汤,也换成了温温的百合莲子汤。小口慢咽,把夏天耗散的津液一点一点补回来。

散步走得微汗便往家回,绝不硬撑。以前总爱跟老伙计比谁绕园走的圈数多,如今才懂,处暑之后的运动,最忌耗得太狠。在公园长凳上坐十分钟,看风卷着国槐叶打旋,比埋头走十圈更养人。正午的太阳还留着余威,我也不再像三伏天那样攥着空调遥控器不放。开窗放进穿堂风,只在正午最热的那半个时辰开半小时空调,温度定在26度,绝不让凉风吹着肩颈和肚脐。所谓“春捂秋冻不生杂病”,这秋冻也不是硬扛,肩颈、腰腹这些藏着阳气的地方,总得护着点。

如今,我总把入睡时间往前调半小时,十点前便躺在床上休息,不再像盛夏那样晚睡。中午眯上三十分钟,醒了便端起温好的菊花茶抿两口,整个人都清清爽爽的。往日里容易犯的秋乏,竟也轻了大半。桌上的鲜葡萄是早市买来的,酸甜汁水在舌尖散开,应了节气里“增酸减辛”的老理。饭桌上常出现的辣椒、烧烤,早换成了清炒鲜藕和蒸得软绵的南瓜。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蜜色。我握着温热的玻璃杯坐在藤椅上,忽然懂了处暑养生的真意。它不是逼着你去遵循一堆严苛的规矩,而是让你跟着天地的节奏慢下来。夏天,你顺着阳气往外舒展;到了秋,就该把散出去的心神慢慢收回来。

六十多岁的人生,恰如这刚入的秋。褪去了盛夏的张扬燥热,学着把日子过得清润、舒缓。不贪凉、不冒进、不猛补,就像院角那株开了半季的木槿,顺着时节慢慢沉淀。风过林梢,心静如水,这便是处暑时节,最好的安顿。

作者简介:贾敬德,大学本科,山东华宇工学院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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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审核|李玉友

终审|冯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