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敬送清凉的人

□  李凤林

处暑

刚把节气翻过一页

出伏的钟声

还没凉透

秋老虎就撕了休战书

黄色预警在手机屏上跳

三十六度是底色

三十八度是伏笔

空调吐出一口长气

替日子续着命

我们

躲在二十六度的屋里

西瓜瓤红着

孩子光脚跑过地板

没人听见

导线在烈日下微微膨胀

没人看见

绝缘子把太阳焐成了烫伤

可有人听见了

他们把安全帽扣进正午

工装后背

洇出一幅地图

那是

变压器桩头的温度

是导线接头

藏不住的颤音

是无人机掠过玉米田时

替他们多睁的一只眼

红外线测温仪

扫过设备接头的脉搏

汗珠

砸在地上比雨还急

又被风一口吹成白雾

他们

用扳手和测温枪说话

把“万无一失”

拧进每一颗螺栓

像把秋天

提前拧进万户窗棂

三十六度归我们

三十八度归他们

我们领到的清凉

是他们替暑热签下的欠条

用晒脱的皮勒红的肩

巡线包里

那瓶没来得及喝完的盐水

已是滚烫

夜色

降下来空调低鸣

电表转盘

替他们念叨

我在 线通着

人间这点凉 算我请的

敬所有

把烈日扛在肩上

把秋风递到你手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