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25岁的张曼从江苏师范大学研究生毕业。

她没有去更大的城市、更好的学校，而是回到了母校德州东城中学，当了一名数学教师。

教师报到那天，王艳在名单上看到了一个名字。

“张曼？那不是我的学生吗？”

王艳1979年出生，2001年入职东城中学。26年前，她和现在的张曼一样，第一次站上讲台。2011年，张曼走进东城中学时还是个小女孩，短发，坐在教室中间排，仰着头听王艳讲散文。

“王老师讲课特别清晰，严格，但那种严格里藏着关心。”张曼说。

当张曼站在面前喊出那声“王老师”时，王艳眼眶湿了。“记忆中那个安安静静做题的小女孩，真的回来了，还成了我的同事。”

张曼的课有年轻教师的活泼，也有王艳的严谨。她爱用生活中的例子讲数学概念，也像当年王艳那样，把每一道错题仔细分析、逐一面批。

有一回，她批改作业到晚上九点多，抬头看见对面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王艳还在。

“那个画面一下子把我拉回十几年前。王老师也是在那盏灯下批改我们的作业。时间变了，人变了，那盏灯从来没变过。”

王艳看着当年的学生站上同一个讲台，对“教师”的理解也在变。“以前觉得教书就是教书，现在觉得，教书是在播种——你永远不知道哪一粒种子会在什么时候发芽。”

她也从张曼身上看到了新东西。“他们这一代年轻教师，思维活跃，接受新事物快，更愿意和学生平等沟通。”

王艳常对张曼说一句话：“守住初心，站稳讲台。无论时代怎么变，教书育人的本质不会变。”

张曼有时候会想，很多年后，自己的学生里会不会也有人回来和她做同事。

“那一定是这世上最奇妙的缘分。”

清晨，她们并肩走进校门。午后，在办公室讨论教学方法。黄昏，一起目送学生离开。

从师生到同事，变的是身份，不变的是对教育的执着。

三尺讲台，见证了同济中学两位语文老师一场跨越十年的重逢。

2013年，王小琳来到同济中学任教。王妃萍是她带的第一届初三学生。

“妃萍是班长。”王小琳语气里带着骄傲，“个子不高，做事利落，班里几个比她高不少的男生，都愿意听她安排。”

更让王小琳留意的，是她的语文课表现，思路灵活，积累扎实。

“我当时想过，这孩子以后要是当老师，肯定是个好语文老师。”王小琳说。

这句话她默默存在心里，谁也没想到，十年后竟然真成了现实。

2024年新教师入职大会，王小琳坐在台下，忽然听到“王妃萍”三个字。她抬头看去，台上那个年轻教师戴着眼镜，气质沉静，和记忆里那个清秀的班长已经不太一样了。她反复辨认，问身边同事，才确认真的是她。“大会结束后我跟她见面，心里特别高兴、特别欣慰。”

而对于王妃萍来说，回母校任教不是临时起意。初三那年的语文课，彻底改变了她。

在此之前，她阅读习惯薄弱，觉得语文枯燥。但王小琳的课不一样——讲苏轼补充乌台诗案，讲史铁生联系《我与地坛》，讲余秋雨画出文化苦旅的路线。“她带我们跳出了课本，我才发现语文不只是做题。”

采访那天，王妃萍拿出两本泛黄的笔记本。一本是上学时的日记，上面有王小琳当年的批注。另一本是毕业前夕老师的寄语册，王小琳的手写赠言也在上面。她说，每次翻开，都像重新被那些目光注视一次。

入职后，王妃萍有意无意延续着王老师的风格。课上补充文学背景，不把语文局限在课本里。育人方式也像王老师当年那样，包容、鼓励，不轻易否定。

班里有个男生，语文成绩长期在及格线徘徊，早读不开口，上课低着头，总说“我学不好语文”。王妃萍没有批评他，课上找机会表扬他的进步，课后抽时间陪他背书、答疑。

坚持了半个学期，期末考试，他考了110多分。“他跟我说‘老师，我觉得语文没那么难了’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当年王老师对我的耐心从何而来。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相信——相信每个孩子都可以被点亮。”

如今，王小琳带初二，王妃萍带初一。不在同一个备课组，教研上会不时交流。

有意思的是，这段师徒关系早已不是单向“传授”，成了彼此的“补充”。王小琳现在会去听妃萍的课，发现年轻人用的多媒体、AI工具自己没接触过。“课堂很新，课件做得也精致，这些我得跟她学。”

王妃萍遇到困惑，还是习惯性地敲王老师办公室的门。

一师一徒，十年接力。王小琳说，这件事让她对教育有了更具体的理解：“你上课讲的东西，学生可能多年后还记得，还会用起来。”

王妃萍说：“我希望我也能像王老师那样，把当年收到的那份善意，原原本本地传下去。也许未来我的学生，也会回到这里和我做同事。”

教师节，致敬每一份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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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刘潇 通讯员|韩哲 编辑|赵鑫玲

审核|钟伟 终审|冯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