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王实初:邢庆杰长篇小说《白琳街》的影视改编路径








德州作家邢庆杰长篇小说《白琳街》——

福鼎白茶世家的烽火家国志

兼谈作品从文学到影视的改编路径与价值重估

王实初

《白琳街》简介

《白琳街》是我市作家邢庆杰的第二部长篇小说,《海外文摘》文学版2026年第9期在头题位置全文推出。

《白琳街》以福鼎白茶重镇白琳街为舞台,横跨民国初年至新中国成立后近半个世纪,以唐家茶行少东家唐中杰的人生轨迹为主线,编织茶脉、家国、情缘交织的时代长卷。英国少女丽丝为替亡父报恩渡海而来,与唐中杰结下跨洋茶缘,联手打通白茶外销通路;本土劲敌乔四郎觊觎唐家祖传炭焙秘方,勾结官吏、土匪乃至日寇,屡次设局构陷。唐中杰周旋于温婉正妻沈君如、镖局女子安小楼之间,兼顾家族、茶农与抗日地下事业,历经匪患截杀、日军侵华、商业倾轧多重磨难。抗战胜利后,丽丝携女定居香港布局外贸,沈君如为成全众人孤身赴港合作,安小楼留乡生子。新中国成立,唐中杰顺应时代,捐茶山、献秘方投身国营茶企,二哥返乡主政,多年离散的众人终在香港团聚。小说借一条老街、一味白茶,书写闽东茶人的坚守大义,藏乱世悲欢与家国情怀,再现福鼎白茶百年兴衰与一代人的命运沉浮。


拿到《白琳街》这部作品之后,我反复研读了多遍,越读越觉得这是一部值得认真对待的作品。我长期从事影视制作工作,今天就从影视化改编的角度切入,谈一谈《白琳街》的文学价值、改编潜力,以及它所代表的现实主义叙事传统在当下的意义。

文学改编的时代浪潮

先谈一个大背景。近年来,文学作品的影视化改编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回归。据中国作家协会统计,截至2025年底,在53部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中,已有34部被改编成影视作品,占比超过六成。从《人世间》到《繁花》,从《主角》到《生万物》,以及央视刚刚收官的《乌蒙深处》——一批由严肃文学改编而来的电视剧在口碑和收视两个维度上都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这些作品的成功反复验证了一个判断:严肃文学的影视化,正在从“偶发现象”走向“常态路径”。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说到底,是行业在经历了一轮“网文IP+流量明星”的浮躁周期之后,迫切需要更具精神厚度、更具国民基础的内容来“补钙”。观众的审美标准在升级,他们不再满足于悬浮剧情和套路人设,渴望在荧屏上看到真实的生活、真实的人。政策端也在持续倡导现实题材创作,引导行业从流量逻辑回归价值逻辑。2026年的长剧市场,严肃文学改编、重大历史与现实题材已经成为各大平台片单的核心。

在这样的背景下再读《白琳街》,我们会发现,它几乎完美地契合了当下市场对“厚重大剧”的所有期待——扎实的文学根基、完整的叙事架构、厚重的历史底蕴、鲜明的地域文化标识。

《白琳街》的现实主义品格

《白琳街》写的是福鼎白琳街唐家茶行四代人的命运,时间跨度从民国初年到新中国成立后,近半个世纪。小说以唐中杰为核心人物,串联起军阀混战、匪患频仍、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土地改革、公私合营等一系列重大历史事件。但它的高明之处在于,它不是直接写历史,而是通过一个茶商家族的兴衰来映照历史的变迁。

这恰恰是现实主义叙事的精髓——“以小见大”,把宏阔的时代图景化入具体而微的命运浮沉中。小说中白琳街的茶市繁荣与萧条,本质上就是近代中国命运的缩影。茶路畅通时国家相对安定,茶路被日军封锁时山河破碎,战后重建时百废待兴。唐家守护的“茶脉”,在更深层的意义上就是民族文化的根脉。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叙事策略,是贯穿全篇的“物件叙事”。唐家的炭焙秘方手札,从祖父唐秉文手中传到唐中杰手中,历经乔四郎的觊觎、日本间谍的抢夺、战火中的藏匿,最终在云雾洞中传授给众人。这件“物”的命运,就是唐家命运的缩影。它在深宅大院中被供奉,在商战中被觊觎,在战火中被守护,在新时代中被分享——这一条“物的生命史”比任何直白的主题宣示都更有说服力。影视改编中,手札完全可以作为贯穿全剧的核心视觉符号,其在不同场景中的出现与流转,本身就是一部微缩的家族史。

现实主义还有一个重要特征,那便是对人的尊重。《白琳街》写的是茶,但归根结底写的是人。唐中杰的坚韧与担当,沈君如的温婉与远见,安小楼的刚烈与忠诚,丽丝的执着与深情,乔四郎的阴险与堕落——每一个人物都有完整的命运轨迹,都有令人信服的行为逻辑。文学作品的影视化改编,最怕的就是人物单薄、动机模糊。《白琳街》在人物塑造上的扎实功夫,为影视改编提供了最可靠的根基。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邢庆杰老师虽为男性,却将三位女性角色塑造得颇见功力。沈君如、安小楼、丽丝,三个女人,三种性格,三条命运线,在小说中各自独立又相互交织。沈君如最终选择远赴香港,不是被动的牺牲,而是主动的自我定位。尤为值得留意的是作品中一处细节——沈君如对唐中杰说,她“听二哥说起,以后的新社会,一夫一妻乃大势所趋”。这看似一句闲谈,却透露了她选择背后的深层逻辑:她的“退场”不是单纯的自我牺牲,而是对时代潮流的敏锐感知而作出的主动选择。这一笔将沈君如从“温婉贤妻”的传统框架中解放出来,赋予了她更丰满的现代性。安小楼从莽撞少女成长为并肩作战的战友;丽丝从报恩者变为情感羁绊。女性叙事恰恰是近些年文艺市场的焦点,《白琳街》对于女性的塑造超越了传统叙事中女性角色的工具化倾向,具有鲜明的当代性。

影视化改编的思路与路径

具体到改编,我有几点想法。

第一,形式与体量。《白琳街》的叙事跨度、人物数量和情节密度,天然适合改编为长篇电视剧。理想情况下可制作40集左右的年代传奇剧,对标《大宅门》《白鹿原》《闯关东》等家族史诗。也可分三季制作,每季有相对完整的叙事单元——第一季聚焦商战与情缘,第二季聚焦抗战与守护,第三季聚焦重建与传承,既保证单集观赏性又兼顾整体性。

第二,场景与视觉。作品提供了极具辨识度的视觉资产:白琳老街的青石板路、茶行林立的街景、炭焙坊的烟火气,构成全篇的“地理锚点”。这些典型场景既是叙事空间,也是白茶文化的视觉符号。唐家茶行从青砖大院到焦黑废墟再到国营茶厂的变迁,本身就是一部视觉化的家族史。福鼎已有白茶题材纪录电影在此取景,太姥山作为5A级景区具备成熟的拍摄条件。加之AI影视蓬勃发展,本片可采用AI与实拍结合,既降低成本又更贴合改编需求。当下市场对具有鲜明地域文化特色的影视剧热情高涨,观众期待辨识度高的在地文化,而非空洞的虚构场景。

第三,受众与传播。2025年权威数据显示,22岁以下青少年已成为电视剧观看主力,说明年轻群体对年代作品的接受度并不低。《白琳街》具备跨代际传播潜力:中老年观众看到亲历过的年代,年轻观众则看到陌生而新鲜的历史图景。《生万物》的播出数据表明,年轻观众并非对历史题材不感兴趣,只是对悬浮、套路化的叙事不感兴趣。只要有真实人性、扎实故事和精良制作,年代剧完全可以跨越代际壁垒。

第四,改编侧重点。节奏把控上,小说多条线索并行,影视需在主次间取舍。建议以唐中杰的个人命运线为主轴,以茶行兴衰为副轴,情感线与革命线作为分支。小说对唐中雄革命线的细致描写,使二哥成为“结构性人物”,他在皖南事变前后的归乡与藏匿,既是命运转折,也串联国共关系变化的时代背景,影视改编需为这条线预留足够叙事空间。

经典作品的当代性

最后我想谈一谈经典作品的当代性问题。

《白琳街》写的是半个世纪前的故事,但它提出的问题在今天依然具有生命力。唐中杰面对乔四郎“简化工艺、粗制滥造”以获取巨额利益的诱惑时,断然拒绝,因为那会“砸了福鼎白茶的金字招牌”——这种对品质的坚守,对诚信的敬畏,在今天这个快节奏、流量至上的时代,难道不是同样稀缺、同样值得珍视的吗?

唐家在战火中守护茶脉、在废墟上重建家园的故事,本质上是一个关于“文化如何穿越战火”的寓言。它回答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一个民族的文化根脉,如何在最恶劣的环境中存活下来,并延续下去。这个问题,在任何时代都有其意义。

唐中杰在土改中主动捐出两千多亩茶园,这一选择并非“被动的政策服从”,而是一种基于历史认知的主动让渡——他深知“唐家的茶园和秘方,从来都不是我们唐家的个人私产,而是属于全体福鼎茶人的”。在创作者看来,这种“私产向公产让渡”的逻辑,与当代社会对“文化共享”“非遗公共性”的认知不谋而合。

文艺创作应该用现实主义精神和浪漫主义情怀观照现实生活,用光明驱散黑暗,用美善战胜丑恶,让人们看到美好、看到希望、看到梦想就在前方。《白琳街》正是这样一部作品——它写的是苦难,但不沉溺于苦难;它写的是牺牲,但最终指向的是希望。唐中杰在废墟上种下茶籽的那一刻,安小楼在父亲墓前举起孩子的那一刻,沈君如远赴香港开辟新天地的那一刻,这些场景之所以动人,正是因为它们在黑暗中点亮了光。

现实主义从来不是对现实的简单复制,而是在直面现实的基础上,发现并呈现那些让人愿意活下去、值得活下去的东西。这大概就是经典作品之所以能够超越时代、持续打动人心的重要原因。

《白琳街》具备成为一部优秀影视作品的全部基因——扎实的文学根基、完整的人物谱系、厚重的历史底蕴、鲜明的地域文化、充沛的情感力量。在当前文学影视化改编迎来黄金机遇期的大背景下,我期待这部作品能够早日完成从文字到影像的转化,让福鼎白茶的故事、白琳街的故事、唐家的故事,让那一缕从炭焙坊飘出的茶香,从文字中升起,在银幕上继续漫过白琳街的青石板路,漫过太姥山的层层茶园,飘向更远的地方。

作者简介:王实初,青年导演,编剧。代表作品有电影《深深眷恋》《夜深不久是晨曦》《霸王餐》,小说《孤儿》。





德州融媒出品

编辑 | 李玉友

审核 | 杨永峰  终审 | 冯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