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马玉凤:中秋佳节话今昔




中秋佳节话今昔

□马玉凤(武城)

秋风送爽,玉米金黄,田野上飘荡着谷物成熟的香。一年一度的中秋节,伴着丰收的乐章翩翩而至。每到这时候,我心中便涌起十分的盼望,又生出一丝丝的愁。盼的是,中秋节孩子们都能回家团圆;愁的是,过节了,我们家的餐桌上又该添些什么新鲜的菜呢?大鱼大肉平时也吃,早吃腻了;生蚝、大虾、鲍鱼什么的,孩子们也常往家买,海鲜也不再觉得新奇。最好是做一些以前没吃过、又能同时满足三代人口味的菜。做什么呢?我心里一点谱也没有,也不知道要准备什么食材。算了,不想了,到时候到“豆包”“元宝”或者“抖音”上搜搜吧!哈哈,还真应了那句歌词:“不知道吃啥喝啥大伤脑筋……”

现在的生活一天比一天好,我这样的小烦恼是不是有些“矫情”?感慨之余,我又情不自禁地怀念起小时候过中秋节的情景。历历往事,浮上心头。

我出生在20世纪60年代中期,那时候,三年自然灾害已过去,农村的生活条件有了进一步的改观,吃饱饭已经不成问题。可是,要想吃顿好的,还是要等到过年过节的时候。除了过年,中秋节算是一个重要节日了。我记事时,奶奶还不到五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好年纪。她勤劳、爱家,更疼爱我和弟弟妹妹们。每年的中秋节,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奶奶总是竭尽所能满足我们的味蕾,让我们吃上一顿渴望已久的大餐。杀一只不下蛋的老母鸡,炖一上午,烂乎乎地端上中午的餐桌,油亮亮、香喷喷,散发着诱人的气息;摘几个又大又嫩的茄子,切成连刀片,夹上肉馅和葱花,再裹上面糊,在铁锅里煎得金黄,外酥里嫩的茄盒,总是让我们吃得唇齿留香。那时候,民间还没有严格管制土枪,我父亲偶尔会和几个好友出去打猎,运气好的话,中秋节前几天能打上好几只野兔。炖一锅兔肉,只放盐,根本不用放别的佐料,兔肉虽不算很香,却很有嚼劲,别有一番风味。我和弟弟妹妹们,人手一只兔腿,大快朵颐,尽享大自然的恩赐……奶奶看着我们吃得狼吞虎咽,笑着说:“别吃太多了,不好消化,留着肚子晚上还有好吃的。”奶奶的话让我们有了更大的期待……

中秋节的下午,奶奶更忙了。先用发好的面烙糖火烧,揉面、擀面皮、包糖馅、拍芝麻,抱柴、烧火、下锅烙,等外焦里甜、芝麻喷香的糖火烧装满篦子,奶奶已是满头大汗,脸上却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接近傍晚,院中的长桌上已摆满奶奶精心准备的供品,八月十五供奉月亮奶奶是我们家延续多年的传统习俗。火烧、月饼、苹果、梨、石榴,每盘放三个,用奶奶的话讲,上供的桌上,放多少个供品都是有讲究的,概括成一句话就是“神三,鬼四,天地五”,月亮奶奶是神仙,当然要享用“三”这个吉祥数字。另外,奶奶在自家的葡萄树上选一串最大、最饱满的葡萄摆上供桌,好像每一粒葡萄都代表着她一份虔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红枣也要摆上一盘,之所以供奉大枣也是有说法的,淳朴的老百姓自古就为大枣赋予了吉祥的寓意:枣(早)生贵子,早日发财,早得富贵,早日登科……寄托了芸芸众生对一切美好生活的期盼。月上中天,奶奶率领一家老小郑重地跪在院中,点上三炷香,焚上一沓黄纸,在青烟袅袅中,奶奶一脸肃穆,念念有词。我们从未询问过她在祈祷什么,却都知道她的所求。上完供,就到了孩子们的高光时刻,盼望了大半年的美食盛况终于可以开始了。虽迫不及待,却并没有哄抢的场景,因为奶奶把各种食品公平地分成了八份,爸爸有份,妈妈有份,我们姐弟六人各有一份,唯独没有奶奶自己那一份,她不吃,只坐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我们吃……多少年来,每当想起这一切,我的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流下来。我们是奶奶的命,我们是奶奶的一切……

中秋节过去好几天,我们还沉浸在节日的欢乐里。晚上,一群小伙伴坐在月光下聊天,都在回味中秋节吃到的美食,心中油然而生的是对下一个中秋节的期盼。有个小朋友特别有意思,他双手合十,对着天上的月亮许着自己的心愿。我们都好奇地追问,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他说:“愿月亮奶奶保佑,在以后的日子里,三天就过两个年,中间还夹着一个八月十五。”听到他的愿望,我们都笑出了眼泪,笑他是个馋虫,笑他裁缝没了剪子,光剩下尺(吃)了……谁也不会想到,半个世纪后的今天,我们已经过上了他愿望中的日子,天天都像过年,每顿饭都像过节……

中秋节,曾带给我们多少回忆,多少祈盼,多少欢乐!阖家团圆,祭月祈福,不光是一种节日活动,更是一种延续与传承。一轮明月,诠释着人间的温暖与期许,更承载着千年文化内涵。愿我们的亲情代代相守,愿我们的文脉源远流长。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德州融媒出品

编辑、审核 | 李玉友

终审 | 冯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