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乡晒秋,梦里的金色诗篇
□陈金梅(平原)
小时候,在鲁西北平原的家乡,秋收过后,整个村庄宛如一幅色彩斑斓的丰收晒秋图。我们这里的房子,正房大都是坐北朝南,盖得比较高大;院子里的东房或西房被称为偏房,盖得比较矮小。小时候几乎家家都散养鸡、鸭、鹅等,为防止这些家禽家畜祸害粮食,秋收的粮食大都被运到房顶晾晒。

房顶起脊不高,覆盖着红瓦或黑瓦,正房向阳的那一面房顶,是个大大的斜坡,即便下了雨,雨水也会顺着坡流走,不会积水,所以它成了家家户户晒秋的绝佳之地。秋收的玉米、地瓜干、花生等,被一一运送到房顶上摊开。此时,每家的房顶都晾晒着自家辛勤耕种的果实。
这个时节,房顶也是麻雀们的乐园。它们在这里捡拾粮食中的虫子和掉落的粮食,吃得胖胖的,为即将到来的冬天储备能量。它们成群结队地从这家屋顶飞向那家屋顶,欢快地觅食、交流,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秋阳把鲁西北的天空洗得透亮,瓦蓝底色下,家家户户的房顶成了最热闹的丰收舞台。金黄的玉米槌铺展开来,像给屋顶盖了层金灿灿的毯子,阳光一照,颗粒间跃动着细碎的光;雪白的棉花摊成薄薄一层,像落了半顶云絮,阳光一照,泛着柔和的银白光泽。土黄色的花生铺得均匀,带着些许泥土的湿润,果荚在干燥的空气里渐渐收紧,透着晒干后的质感;白的、红的、黄的地瓜干切成匀称的片状,密密麻麻排满房顶一侧,边缘被晒得微微卷曲,散发出清甜的薯香……晒秋时节,家乡鲁西北农村的瓦房顶上彻底热闹起来,成了盛满喜悦的丰收舞台。
晒秋时节,我家总有一把木梯搭在房墙上。父亲隔几天就会爬到房顶上翻晒粮食。那可是一年的收成,父亲翻晒得格外用心。土里刨食的庄稼人,粮食就是他们的希望;从春种到秋收,他们用尽了心思。如今粮食收回来了,看着晾晒成片的粮食,他们的心里满是幸福。
我家房顶晾晒的是棉花和花生,太阳落山时,娘就让我和哥哥上房顶把堆棉花,盖上塑料布,免得晚上的露水打湿棉花。在房顶上堆棉花是我乐意干的活儿。把棉花堆好后,我也不急着盖塑料布,就倚着棉堆,静静地待在房顶上。我看着家家房顶上摊晒的粮食,看着夕阳笼罩下的村庄,看着家家烟囱里袅袅升起的炊烟,也仰着头看天空。这时的我无比悠闲,暂时没有了学习的压力,也听不到娘的唠叨。我抓一把身边晾晒着的花生,剥开壳,放进嘴里慢慢咀嚼,感受着一粒粒新鲜花生的香甜。那份惬意,让我总想多赖一会儿,直到娘做好晚饭,喊我吃饭,才肯下来。
有一年,娘把一些小地瓜煮熟后扔在房顶上晾晒,这可引来了大批的麻雀,也让我更愿意待在房顶上。我每天都会去摸摸晾晒的小地瓜,看看晒好了没有。当地瓜晒得软硬适中、不再黏手时,就说明晒好了。
这些小地瓜可是我们小孩子冬天最好的零食。我每天都要到房顶上查看,每一个小地瓜我都要上手摸摸,感受它的软硬度。小点的地瓜先晒好了,我把它们拣出来放好,舍不得吃,就等着冬天拿出来解馋。小伙伴们还会争着比谁家的地瓜品种好吃。
那种红瓤的甜地瓜很受欢迎,而我家总爱种白瓤地瓜。父亲说,白瓤地瓜产量高;我家的地瓜切片在房顶晒成地瓜干,晒好的地瓜干磨成粉,可以蒸地瓜面窝窝头。可奇怪的是,白色地瓜干磨成粉蒸成的窝窝头却是黑色的,我一直不明白是不是阳光施了什么魔法。
那时候,人们吃的地瓜面窝窝是黑色的,高粱饼子是红色的,玉米面饼子是黄色的,只有小麦面馒头是白色的。我自己总结出,夏天出产的粮食做成干粮是白色的,秋天出产的粮食做成干粮就是有色的。虽然我喜欢吃夏天成熟的小麦磨成面粉蒸的白面馒头,但秋天成熟的粮食、瓜果、蔬菜品种丰富,我还是更喜欢秋天的丰富多彩。
这些承载着晾晒任务的屋顶,白天迎接着朝阳,送走夕阳;夜晚与天上的月亮、星星对话。随着日晒天数的增加,它们的负重一天天减轻,从最初载物的丰满厚重,慢慢变得稀疏轻薄。整个村庄在秋光中,奏响着粮食从晾晒到收藏的交响曲。当家家房顶不再堆积粮食时,冬天就真的来临了。
晒秋时节,我家那红色的瓦房顶上曾是我小时候离天空最近的地方,也是我充满梦想的地方。在那里,我感受着大自然的馈赠,憧憬着未来的美好。如今,家乡的老房子都拆了,统一盖成了两层小楼,粮食的晾晒场地也不再是房顶。日子越过越敞亮,可那片晒秋的房顶,那些与家人一起度过的愉快时光,成了我记忆中最温暖、最珍贵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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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审核|李玉友
终审 | 冯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