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家小院

□  宋开凤

我的姑今年七十多岁了。她早年从傅庄嫁到王汉村，是我两位表弟的母亲。她种了一辈子地，时至今日，还打理着五六亩庄稼。看她屋后那两个玉米囤，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金灿灿的玉米。

走进小院，推门进屋，姑刚包好包子，正放在一旁醒面。姑父闲来无事，又找人下棋去了。看见我们进门，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热情招待，一会儿拿水果，一会儿倒茶水，忙得不亦乐乎，满心都是热忱。

姑家的院子不大，四间北房收拾得规整利落。东间是厨房，中间一间是姑和姑父的卧室兼客厅，屋里盘着半间土炕，炕的对面摆着一张八仙桌、两把木椅，桌下还放着两张方凳。西边两间屋子，从前是两位表弟生活、读书的地方。如今两个表弟早已成家立业、各自安家，最西间依旧保留着一张大床和几件旧家具，方便孩子们逢年过节回来居住。

院子的西厢房堆放着各类菜种、粮种和农耕农具。院子东侧搭着一间简易棚屋，里面从前养着一头驴。如今驴早已不在了，换成了耕田的“铁牛”和小型电动三轮车，当年驴拉的架子车，依旧静静立在院墙边，满是岁月痕迹。

姑是个干净讲究的人，院里院外收拾得一尘不染、井井有条。家中被褥物件摆放规整，每位亲人回来居住，都有干净整洁的专用被单被褥。

姑还特意翻出二十八年前的旧被褥，那是当年我小女儿刚会走路时，在爷爷家和姑家常住用过的。姑说，这么多年，她每年都会拿出来晾晒，即便后来再也没有用过，也一直好好留存着。

姑时常念叨起往事。当年小女儿年幼，姑总怕孩子尿床弄脏屋子，时时照看、处处留心。小小的孩子乖巧可爱，一看见姑姥，就下意识蹲下身子，反应过来后又急忙站起，憨态可掬，惹得姑哈哈大笑。这段温暖的小事，也成了姑和孩子之间最珍贵的记忆。

姑总说，那时候我带着孩子，天天在村子里悠闲地逛。路上遇见小猫、小猪、鸭子、小羊，孩子都会驻足看上许久，丝毫不怕脏、不嫌气味。每到饭点，我还要满村子找寻贪玩的孩子。

姑告诉我，她们村是一座八卦古村，布局十分独特。许多外乡人进村闲逛，走着走着就迷了路，半天找不到出口，最后只能找人引路，才能走出。村中巷道看似笔直悠长，走到尽头却是一堵围墙，看似无路可走，转折之间又另有通路。

战乱年代，这座八卦村落的特殊布局立下大功，巧妙困住敌人，让进犯的侵略者屡屡吃亏、束手无策。姑笑着说，想来也奇妙，你娘俩当初日日在村里游荡，却从来不会迷路，总能稳稳认得出回家的路。

姑家的院子里，豆角藤蔓肆意生长，紫白相间的小花缀满枝藤，一串串豆荚垂挂枝头，密密匝匝，一嘟噜一嘟噜，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忍不住想伸手摘下一把，做成可口饭菜。豆角垄下，套种的韭菜郁郁葱葱、长势喜人，格外鲜嫩。姑见我满眼喜爱，立刻拿来镰刀，为我割了一畦韭菜。她站在屋檐下，细心择净杂草，整齐装袋，帮我放到车上，笑着叮嘱：“带回家包饺子、做菜馅都香，自家种的青菜，纯天然无污染。你们要是提前说来，我就提前备好新玉米磨的棒面。要是不嫌弃，再带点新玉米回去，找地方磨成面粉吃……”

姑的热情真挚又暖心，我们连忙摆手推辞，笑着约定下次回来再取用。

话音未落，姑忽然一拍手，恍然想起：“糟了，我的包子该上锅了，可不能醒过头了！”说完便快步奔向厨房，忙着生火蒸包子。

等姑安顿好锅里的包子，天色已经渐晚。我们担心返程高速车流渐多，便起身告辞。姑依依不舍，一路送别，满眼都是留恋。

想来，姑父这一下午的棋，定是下得酣畅淋漓，时至日暮，依旧未见归来。

作者简介：宋开凤，德城人，德州市朗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