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水涌国潮,岁月从未老
我最高的技巧,是青春在燃烧
我最深的热爱,是极限的心跳
风是风萧萧,路是路迢迢……
10月8日晚,德州市杂技团大型音舞诗画杂技剧《山水国潮》经过一年的精心筹备,在德州大剧院进行了首次实景录制。当演出结束,演员们伴随音乐的旋律谢幕时,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中国杂技家协会将于今年12月举办庆祝党的二十大召开——全国优秀杂技剧目进京展演活动,《山水国潮》入选其中,是全国三场展演剧目之一。
回家时,夜已深,我依然心潮澎湃。作为德州市杂技团团长,一路走来,个中辛酸一幕幕涌上心头。

讲述人付开飞(前排左一)
底座稳了,才能托好杆上的演员。扛杆成了我的绝活
我1973年出生,12岁那年,父亲进城卖豆腐,看到德州市杂技团门口贴着一张大字报:招聘杂技学员。父亲认为,练一身绝活,能出人头地,问我是否愿意。
当时,我对杂技知之甚少,出于好奇就去参加了面试。因为自小习武,体格壮、个头高、胳膊直,老师一眼相中了我。一个月学费18块钱,还要额外拿45斤白面。尽管家里条件不好,父母还是决定供我练杂技。
每天凌晨5点起来练功,拿大顶、翻跟头、压腿……一直练到晚上睡觉,老师极为严苛,身上新伤叠旧伤。练了3个月,学校放假,再开学时,我当起了逃兵,说啥也不想回去了。
父亲说,你去把咱家那一猪圈粪掏出来。我家猪圈和隔壁学校的厕所相通,又脏又臭,早上7点半跳进猪圈,一锨锨把粪扔到猪圈外边,一直干到中午12点,起了一手燎泡。
中午吃饭时,父亲问:“回去练杂技吗?”我说:“不回去。”他说:“行,吃完饭,把掏出来的粪,用小推车运到院外去晾,晾干后运到地里当肥料。”
我清楚地记得一下午倒了66车粪。晚上父亲又问:“练杂技苦,还是在家干农活苦?回去练杂技吗?”我咬咬牙决定继续练杂技。
回来后,我暗下决心,练就要练出点名堂来。当时练了一个扛杆的节目,我是底座,肩上扛一根竹杆,杆上2名演员进行各种表演。为了当好底座,我不惜力气,有股憨劲儿。每天练习扛沙袋,从最初的50斤,加到100、200、300斤,最多的时候扛700斤。我不停地给老师说好话,让他帮忙拉保险绳,好有更多练习的机会。底座稳了,才能托好杆上的演员。最终,扛杆成了我的绝活。
1993年开始,我不断出国演出,在接下来的10年里,收获了很多掌声。此后,从台前转到幕后,一直潜心钻研业务。


《天路——高椅》技惊四座,在14国21件作品中脱颖而出,荣获国际杂技艺术节金奖
2016年7月2日,我被任命为德州市杂技团团长,主持工作至今。
当时的杂技团正是经营困难的时候。账户上没有一分钱,只有职工社保、住房公积金等40万元的欠账。团里很多人不相信我能改变局面,都等着看笑话。
既然挑起这个担子,就要竭尽全力。一方面,积极向上争取资金,努力接商演赚钱,补足亏空;另一方面,也是更为重要的,得有拿得出手的高难度杂技作品。
我们铆足劲儿,4年磨一剑,打造了杂技节目《天路——高椅》,打算冲击2018年10月份的第十三届武汉·中国光谷国际杂技艺术节奖项。起初经费紧张,我和分管领导商量,想自掏腰包拿10万块钱,找导演包装节目。后来,市委宣传部、市文化局(现为市文旅局)领导竭力争取,部里支持了20万元经费,作品得以呈现。
2018年10月20日,抵达武汉,连续7天阴雨绵绵,我紧张焦虑的心情和天气一样潮湿,夜夜噩梦。28日,国际杂技艺术节开幕那天,天终于放晴了。
比赛分两场,取最好成绩。因为第一次参加大型国际赛事,心里没底,第一场比赛,我没敢看,害怕演员失误,4年的心血付之东流。第一场没有失误,才看了第二场。杂技演员李大志当年只有15岁,他在一把一把叠加起来8米高的椅子上,一手拿起顶来(单手倒立),一手表演劈砖,我的心悬着,甚至不敢呼吸。略有偏差,演员胳膊很可能骨折,但他顶住了压力,完美呈现,技惊四座,在14国21件作品中脱颖而出,荣获黄鹤金奖第一名。
当年正值德州市杂技团建团60周年,德州杂技首次获得国际比赛大奖,取得历史性突破。我泪洒当场,4年来承受的各种委屈、压力、艰难一起涌上心头,久久难以平复。
载誉而归,市里奖励我们40万元,德州杂技团士气大增。
趁热打铁,为了留住李大志,向市里申请为他解决了事业编制。为了调动所有演员的积极性,这几年,我费尽心力,为团里大多数演员解决了事业编制和职称问题。
德州市杂技团人心一点一点聚在一起,我相信,人心齐,泰山移。


惟其艰难方显勇毅,《高椅》《运河流芳》《大刀传奇》等精彩剧目都是从马戏大棚里走出来的
以前,德州市杂技团主要是去外地演出。我意识到外边的市场要开拓,德州的市场更要把牢。
2017年,通过努力争取,市委市政府给我们拨了50万元创作经费,与团员们商议后,我们买了一个二手的马戏大棚,打算在市内搭建属于自己的演出场地,为演员提供排练和演出平台。
到货之前,和市里一家园区谈好,可以租用他们的场地。直径50米的马戏大棚,足足拉了13卡车,运到德州以后,园区老板突然反悔,我非常生气,但因为是口头约定,也无能为力。
马戏大棚往哪卸?我先后辗转去了庆云海岛金山寺、乐陵金丝小枣省级森林公园、平原千佛塔、德州九龙湾公园……能想到的地方都去了,跑了足足3天,但都吃了闭门羹。最后只能求助市文旅局领导,得知夏津建了一个旅游小镇,我赶快和山东德百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负责人取得联系。
我们一拍即合,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他们正在寻找演艺团队驻扎,为小镇吸粉儿。看了我们的光盘,对方非常喜欢,当即同意把马戏大棚拉过去。
我在夏津待了20多天,带着大伙一块干,把大棚支了起来,当时正赶上小女儿出生,我看了一眼就走了,没在医院待过一天。
马戏大棚最大的缺点是怕刮大风、下大雨、下大雪,一遇到极端天气,我的心就揪起来。刮大风的时候,演员盯着地坠子,怕把大棚刮倒;下大雪的时候,在棚里烧干柴,烘干棚顶积雪。有一次我带演员在河南洛阳演出,接到团里电话,说马戏大棚塌了。我心里一紧,在确定没有人员伤亡时,才喘过一口气来,星夜赶回夏津,用了20多天,重新把大棚支起来。
惟其艰难方显勇毅。《高椅》《盛世芳菲》《运河流芳》《大刀传奇》《决战凤凰谷》这些脍炙人口的作品都是在马戏大棚里走出来的。
2020年,德百投资建设了宁津杂技蟋蟀欢乐谷,我们从夏津转战宁津。当时排练厅还没有建成,只能在空地上排练。2021年大年初一,《大刀传奇》正式演出,德百集团董事长杨维星看完喜出望外,没想到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排演出这么震撼的剧目。
2021年9月24日,《运河流芳》在德州大剧院上演,反响极为热烈,德州市杂技团非常荣幸地受邀进京为党的二十大献礼。


济南市歌舞剧院灯光老师给我们起了一个外号“钢铁团队”,个个都是拼命三郎
经过一年的努力,我们终于打造出献礼党的二十大的作品——大型音舞诗画杂技剧《山水国潮》。
李西宁导演是德州市杂技团的贵人。她曾任西部战区陆军战旗文工团团长、中国杂技协会副主席、国家一级编导。她的业务能力以及对艺术的严苛在业内是出了名的。
在经费严重不足的情况下,李导通过“刷脸”,带来了一个非常强大的创作团队,执行导演伍一、造型师王磊、词作者董玉方等全是业内大咖。
晚会确立了“国潮”的主题,在保持传统中国风的基础上,加入创新元素,让德州杂技焕然一新。
古典是曾经的现代
现代是未来的古典
在美的范畴里,形式不是藩篱与围墙
水袖与潮牌,都是鲜活的人生
一戏千年梦古今
穿越时空的戏里戏外
街头巷尾的潮男潮女
各有青春之韶华,如梦之光阴
最具创新基因的一个节目是《戏梦古今——空竹》。空竹作为非遗项目,此前的表现方式非常传统,李西宁导演看到很多男孩在街头玩空竹,希望把街舞元素融入进来,呈现古今穿越的艺术形式。女演员通过戏曲方式编排,男演员通过街舞方式展示,擦出了夺目火花。
《笑傲江湖——飞叉》把原来地面上的技术搬到了3米高的梅花桩上,大大增加了表演难度;《荷塘月色——蹬伞》实现了前所未有的四节表演;《登高问天——高椅》融入了新的技巧,演员需要在12米的高椅上头顶倒立、扔圈并进行360度旋转。
除了节目内容,整台晚会的作词、作曲、音乐、服装全部是原创,每一项都可圈可点,尤其是每场的串词。
创新的同时,代表着德州传统文化的黑陶,以及青花瓷、红高粱、竹林、荷花……种种中国元素在晚会中接连出场,完美诠释了守正创新。
最难的是集体创新,因为加入了故事情节和全新的舞美。所有杂技演员要蜕变成杂技舞蹈演员,得去学舞蹈动作,尤其是街舞、民族舞,都要从头学起,对演员的考验可见一斑。
我们和导演组最激烈的冲突是排练时间问题。为了保住演员的饭碗,我们必须在保证德百集团所有正常演出的前提下排练《山水国潮》。演员每天在宁津杂技蟋蟀欢乐谷有4场园区演出,一场《大刀传奇》演出,还有不定期的下乡演出。经常是导演们到了排练场,根本没有演员,或者只有一部分演员。导演们很崩溃,和我们吵过不知多少回。最终经过协调,排练全部安排在晚上,排练到深夜是家常便饭。一个节目通常分几组去排,赶上所有演员都有时间的时候再合成。
10月1日开始,我们在德州大剧院进行最终合成,演员几乎天天连轴转。1日上午参加了德百的开园仪式,下午演了《大刀传奇》,紧接着,把演员从宁津拉到德州大剧院彩排。晚上排练到凌晨5点,结束后没一个人吃饭,在排练厅呼呼大睡,因为第二天,还要赶回宁津演出,循环往复……
济南市歌舞剧院灯光老师李锐给我们起了一个外号“钢铁团队”,个个都是拼命三郎。
10月8日,我们在德州大剧院进行了首场试演,征服了每一位观众。
干杂技这一行,不能叫苦。
这些年,市委市政府、市委宣传部、市文旅局对德州市杂技团关怀备至,多少次雪中送炭,温暖了我们,也激励着我们。
我们能做的,就是创作精品,擦亮德州杂技品牌,用技与美惊艳时光。


德州日报新媒体出品
讲述人 | 付开飞
编辑、记者 | 芦瑞瑞
审核 | 冯光华 终审 | 尹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