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周末｜舅舅的菊花情（外三篇 • 首）

收获张立新 摄

舅舅的菊花情

▢张勇

二舅舅知道我母亲患上重疾后，刹那脸色凝重起来，眼里含满泪水。第二天便来看望我母亲，说要在院子里种些菊花。舅舅知道母亲一生喜欢鲜花，尤喜菊花，他要让馥郁芬芳的菊花，陪伴母亲度过最痛苦、最难熬的日子。

实施这个计划，对年已古稀的舅舅来说，有着不小的难度。因为选择种菊的地方，堆积了好多砖头瓦块等杂物，身高一米八多的年迈舅舅，要弯腰一寸一寸地挖，蹲下一点一点地捡，谈何容易。

舅舅患有哮喘病，干起活来时常咳个不停，憋得脸色通红，每当这时，他都是稍事停顿，再接着干。用了两天时间，推出十几小车废物，平整了一块能种菊的地方。

事后，母亲曾心疼地告诉我：“你舅为了给我种菊花，累得气喘吁吁，告诉他别干了，硬是不听。”听了母亲的话，我既钦佩又感动。

舅舅在那块开出来的地里栽种上了菊花，他浇水，施肥，修剪，精心呵护。也许学过农技的舅舅养护得力，也许上天理解舅舅的良苦用心、手足之情，几个月后，那一簇簇五颜六色的菊花绽开笑脸，粉的像霞，红的像火，白的似雪，簇拥着，争奇斗艳，一只只小蜜蜂在花丛中飞舞，院子里弥漫着浓郁的香气，好美啊！

菊花盛开的时候，母亲刚做了化疗，周身酸软无力，可她每天都让我们搀扶着，到院子里观赏舅舅用心栽种的菊花，憔悴的脸上也有了笑容。状态好的时候，母亲坐着，舅舅站在旁边，姐弟俩一边赏菊，一边聊着刻在心底的“咱爹咱娘”的故事。才华横溢的舅舅，还为母亲朗诵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诗句。诗兴大发时，还即兴为菊花赋诗。每每此时，母亲总是用欣赏的目光望着舅舅，沉浸在诗情画意中，暂时忘记了病痛。遗憾的是，我记不起那些诗句了。

母亲病情加重不能起床后，舅舅每天摘一朵鲜艳的菊花，凑到母亲脸前，轻声唤着“姐姐”，让母亲看看菊花，闻闻花香。后来，舅舅又栽种了两盆菊花，放在母亲病床前。母亲每每睁开眼睛，都能看到那璀璨夺目的花朵，嘴角就露出一丝笑意。

现在，我的母亲、我的舅舅都久居天国，我相信：舅舅为母亲种的菊花还会像在人间一样那么鲜艳夺目，母亲为舅舅做的饭菜也会香甜可口，他们聊的“咱爹咱娘”的故事也会更加惬意，舅舅吟诵的菊花诗也会更加精彩……

儿时过秋

▢邓吉收

儿时的秋收季，那可真是一个忙字了得。因为不光是收，还要耕和种，农民俗称“三秋”大忙。也难怪，那时几乎所有的农活都是依靠人工畜力来完成，能不忙吗！“三秋”中，留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秋耕。

秋耕时，我的角色是傍牲口。其实，队长派我这个活儿也是无奈之举。之前我是和同龄人一样，推着独轮车往田里运粪肥的。由于我上学早，田里的活干得少，再加上个儿又矮，干起活儿来有心计没力气。推起那装得像小山似的一车粪肥，行走在田间小路上，像是醉汉，一路踉踉跄跄，很是吃力。运送了几车，手上就磨出了几个血泡。第二天，我一不留神，竟连人带车翻到路边的沟里去了，幸亏那沟不深，只是腿上划破一层皮，头上磕出一个包，弄了一身脏兮兮的粪土。队长看我实在不是这块料，安排我去给李三叔傍牲口。

傍牲口这活儿，就是给耕地的扶犁把式在前面引领牲口，以免跑偏，这比起那推车运粪活儿可轻松多了。可真正接过这活儿时，才知道并非想象的那么简单。耕地前，需先要套牲口，也就是把拉铧犁的绳索全部准确地罩到每个牲口身上，并且要系好。这看似简单的小事，我却手忙脚乱，弄得满头大汗，最后还是落了个白忙活——没套上。我要傍的两头高大健壮的犍牛，一黑一黄，看上去都是憨憨的模样。可是当我向它俩发号施令时，它俩却一反常态，总是表现出一副置若罔闻的姿态：要么稳如泰山，纹丝不动；要么让它抬前腿，它却尥后腿，让它提后腿了，却又抬前腿；要么四条腿胡乱踩动，反正就是不按你的指令来，弄得你是哭笑不得。你若狠狠地拍打它几下或大吼一声，它就翻起那黑黑的大眼睛一直瞅着你，好像在说，我俩怎么惹你了，间或眼圈里还渗出晶莹的水珠，不知是不是憋屈的泪。

我这一阵子折腾，让一旁的李三叔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索性从我手里夺过绳套，冲我厉声说道：“看着！”他一边轻轻地向一黑一黄两头牛发出几声“捎！捎！”“跷！跷！”“嘚嘞！嘚嘞！”的指令，一边将绳套搭在了牛身上。你再看那俩家伙，此刻都表现得乖乖的，又是提前腿，又是抬后腿，一切进行得是那么有板有眼，一会儿工夫就把绳套稳稳当当地系在了俩牲口身上。我看得目瞪口呆，心服口服。李三叔将牵牲口的缰绳一下子扔到我怀里说：“好好地学着点。”

在以后日子里，我跟着李三叔很快学会了套牲口，并熟练掌握了与牲口交流的几句术语，还学会了如何傍牲口。

一晃40多年过去了。如今过“三秋”，田野里，乡间小路上，再也看不到人工畜力的影子。轰鸣的机械来往于田野间，几天的时间，“三秋”就过完了。每当这时，儿时那靠人工畜力来秋耕的场景却闪现在我眼前，它将永远定格在我的记忆里。

圆月亮

▢康丙云

一

母亲捧着小妹的手

小妹的手里捧着一块小小的月饼

小院的中央围坐着我们兄妹六个

聆听父亲故事里奔月的嫦娥

二

风衔着游子们的信件

停留在家乡的夜空